来者,共十二骑。
清一色青骓马,旋即之人皆着皂衣,身着披风,头戴斗笠。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颌下短须如猪鬃,赫然有着初玄大乘修为。
陈知白闻声而出,拱手道:
"在下乃雪狐坊主事陈知白,不知诸位是……?"
话未说完,领头之人已然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笑着说:
"陈师弟久仰,在下元庆,接了今年送皮差事,特来收取今岁狐皮。"
说着,自腰间解下一枚玉牌,两手递过:
"请陈师弟查验。"
陈知白接过,玉牌入手温润,约三寸见方,两面分别刻有禽兽纹路,牌内藏着一道魂灵。
魂灵表面兽纹堆叠,乃老律观特有手段,外人绝难仿制。
他验过,颔首道:
"令牌无误。元师兄,今年收皮如何这么早?"
元庆笑道:"今年雪下得急,贵人催得也急,往年都是大雪启运,今年怕误了时辰,自然提前些日子。"
陈知白点头。
按照惯例,雪狐坊素来是白露询价,秋分定数,大雪启运。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偶尔提前,也能理解。
他这才侧身一引:"几位师兄屋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必麻烦。"元庆男子摆手:"任务催得急,不歇了,清点完就走。"
陈知白也不强求,目光扫过诸多轻骑,一个个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随意打量着雪狐坊。
他眸光微动,不经意瞥了眼天空。
雪后初晴,上空蓝得透亮,万里无云,空无一物。
陈知白状若随意追问道:"我听说,妙手堂刑长老回师门去了?"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元庆道:"是吗?我这几年,鲜少回观,倒是不清楚这件事。"
陈知白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那些青骓马,又道:
"师兄看来是以调禽箓入道?我在雪狐坊闲来无事,豢养了一些五趾雀尾鸡,师兄可感兴趣?"
元庆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倒是巧了,我入道第一枚羽纹,便是五趾雀尾鸡。"
陈知白道:"看来师兄也是栖羽院出身?"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元庆颔首:"正是。"
两人闲聊间,帮工们纷纷涌出屋子,七手八脚开始收皮。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挂在廊下风了数日的狐皮,一张张被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就在这时,裴满仓匆匆赶来,小声道:"陈仙师,仓库皮子……您还是来看一下。"
陈知白闻言冲元庆歉意笑了笑,快步走向仓库。
刚刚进去,裴满仓便压低嗓音:"仙师,那群人……不像是收皮的人。"
陈知白眉头一皱,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这才一脸不悦道:"老律观诸事繁杂,换了人很正常,我已经效验过玉牌,并无问题,你找我就这事?"
裴满仓看向陈知白的眼神,陡然一变,惊讶,茫然,以及几分恍然和恐惧。
他脸色变了又变,到底还是低头道:"是老汉多想了。"
陈知白点了点头,转过身而出,冲着元庆抱了抱拳,压低声音道:"不瞒师兄,今年皮子有几张被撑坏了,沦为次品,你看?"
元庆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无妨无妨!"
陈知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没多久,狐皮尽数收拢完毕。
元庆状若随意的检查一番,随即满意点头:
"虽有几张瑕疵,但大多数成色不错!"
"都是潘望津潘师兄的功劳。"
精彩继续
"陈师弟谦虚了。"
元庆笑着,自袖中取出一人皮袋,丢了出去。
那皮袋见风则涨,好似深渊巨口,一股吸力涌出,地面上的狐皮便如长鲸吸水般,一卷卷飞入袋中。
——空间法器。
陈知白眸光一闪。
元庆收好布袋,重新塞入袖中,抱拳道:
"狐皮已收讫,陈师弟,后会有期。"
说罢,他雷厉风行,翻身上马,领着十一轻骑,踏着碎雪,沿山道绝尘而去。
陈知白立在坊前,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麓转角。
随着收皮人离去,雪狐坊顿时弥漫起一股轻松氛围。
帮工们一人个脸上含笑,眼神里透着期待。
忙了一年,终于能歇上一段日子了。
最重要的是,按照往年惯例,每年收皮日子,仙师都会分些狐肉,甚至打赏些银钱。
正如所料,随着陈知白宣布狐肉一切分给大家之后,帮工们顿时喧嚣起来。
"裴满仓,你来一下。"
陈知白远远招手。
裴满仓闻言脸庞上血色尽失,满心不安走了过去。
陈知白站在浸染狐血的脏雪中,平静道:"我了解那群人是骗子。"
裴满仓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透着几分复杂和绝望。
"我之所以不揭发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修士,修为比我只高不低,真打起来,你们凶多吉少。"
裴满仓一怔,顿时满脸错愕抬头。
"此事牵扯太大,我得去老律观报信,你守好雪狐坊,不要放任何人动身离开,试图离开之人,都有可能是奸细,你明白吗?"
裴满仓连忙道:"我懂了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继续品读佳作
"切记,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省得打草惊蛇。"
"懂了!"
"去吧!"
陈知白看着欢天喜地,涌向仓库分狐肉的帮工们,随即翻身骑上祸斗,动身离开雪狐坊。
动身离开没多久,群犬自山间各处涌出,加入队伍。
尤其是搬山罴。
状若小山,却十分灵活。
在众多御兽簇拥下,祸斗踏碎残雪,沿着山道狂奔。
寒风扑面,陈知白眯着眼,遥遥感应着元庆等人。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元庆等人已然走远,远远超出他的御兽监视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以至于陈知白自始至终,都找不到机会拓印兽纹,完成操控。
元庆等人,似乎也颇为熟悉老律山弟子,对青骓马守得很严。
但无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知被骗,还送狐皮之举,已然缔结因果,在元庆身上点燃一缕薪火。
那一缕薪火,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陈知白骑着祸斗,远远缀在后方,不知不觉间,已然离开了褂子山。
山野荒芜,山道也越来越窄,两旁古木参天,残雪压在枝头,偶尔簌簌落下。
陈知白忽然眉头一皱。
却见薪火陡然消失!
这是被发现了?
不对。
薪火无形无色,名为火,实乃因果,如何可能发现?
好书不断更新中
还是说,黑吃黑,元庆遭了灭口?
陈知白心念急转中,倏地抬手一划。
指尖过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里头透出郁郁葱葱的森林。
是灵界。
下一刻,那消失的薪火,复又在灵觉中冒了出来。
果然!
好狡猾的东西。
陈知白冷笑一声,并没有遁入灵界,反而略一辨别方向,便催着祸斗,继续沿着山道狂奔。
此刻的世界,仿佛成了镜像。
他走在镜面,那群人走在镜中。
在狂追中,没多久,便追出了玄机。
对方遁入灵界,并非为了断他追踪,而是为了抄近道。
人间崎岖难行之处,灵界往往一马平川。
然而追出一里路,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断崖,与对面山峦,少说也有上百丈。
这要过去,非得绕上半天不可。
可灵界里,断崖只是一道缓坡,可纵马狂奔。
难怪这群人敢如此嚣张,原来仗着能在灵界穿行,来去如风。
他也有样学样,借灵界,绕过断崖。
正如所料,没多久,对方便从灵界返回人间,继续狂奔。
一人时辰后,陈知白骑着祸斗,虽被颠簸得厉害,但体质过人,倒也能扛得住。
但后方猎犬,却渐渐地跟不上。
他一咬牙,索性抛下猎犬,仅骑着祸斗,领着搬山罴,以及几头有着灵兽血脉的猎犬,继续追踪。
这批雪狐皮价值数百万两,这要是丢了,他难辞其咎。
这一追就是一天。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对方并非从来都都狂奔,而是走走停停,给马儿歇歇脚力。
陈知白也趁机松口气。
他纵然骑着祸斗,两腿内侧却被祸斗脊背磨得生疼。
祸斗也是疲倦至极。
它终究是犬属,而非善于奔跑的马匹,纵然血脉特殊,没有火焰补充,也是累得喘息不已。
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对方终于停下脚步,看样子,这是准备歇息了。
陈知白环顾四周,看山峦走势,怕是已经追出云台治地界。
他并未靠近,像一条冷血蟒蛇,睁开眉梢颊窝,遥遥感应着那十几点热源,保持充足耐心。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