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吃人的戏码，只是换了一个面具在上演。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详细描述："那天晚上，大少爷亲自押船，运送一批从南边来的紧俏药材，回程正是走的红树湾那条水道。"
"船行至那片水域时，大约是寅时前后（夜间3点到5点）。"
"起初一切正常，只是江上起了风浪，比平日大些，但咱们的船结实，黄大哥他也有二十年的开船经验，都以为不碍事。"
"可就在快要驶出那片水域、接近红树湾码头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先是江面上骤然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雾，白茫茫一片，连船头的灯都照不出几丈远。"
"紧接着，风雨大作，雷光跟在乌云里乱窜，然后……我们就听到了一阵……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女人，又像是小孩，似乎从水里传出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船上的伙计们当时就有些发毛，大少爷让我们稳住加速冲出去。"
"可就在那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啥东西，但又不像礁石……紧接着，大少爷他……他就突然面色发青，直挺挺的倒在了甲板上！"
"等我们手忙脚乱把大少爷抬进船舱，他身上早已冷得像块冰，如何都暖然而来。"
"我们当时吓坏了，拼了命地往码头赶，快到码头时，大少爷突然又睁开眼，力大无穷，见人就打，我们数个合力才勉强按住……后来他又晕了过去，我们这才赶紧送回府里。"
"出事的那片水域，那处历来有些邪门，叫做"鬼哭坳"，但我们从来都都没有遇到过怪事，像大少爷这样的更是闻所未闻
红树湾码头，五十海里外，鬼哭坳……
陆云心中默念这几个关键词，他挥了挥手，"罢了，你们都散了吧，该做啥做啥。"
"临同，你跟我去一趟红树湾码头，阿福，你留在家里看顾好上下。"
"是，师傅！"，颜临同精神一振，挺胸应道。
不多时，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出了陆家宅院，陆云独自坐在后排，颜临同则坐在副驾驶位。
他腰杆挺得笔直，既是忐忑也是兴奋，能跟随师傅外出办事，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轿车驶入云港市的街道，窗外依旧是那副让陆云熟悉到令人麻木的景象。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牌花花绿绿，人声鼎沸，车马喧哗。
穿西装打领带、夹着公文包的洋行职员步履匆匆，一身短打、扛着货物的苦力汗流浃背。
人力车夫拉着载客的黄包车，在叮当作响的电车旁灵活穿行。
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时髦女郎，与拖着满头散发、眼神麻木的老者擦肩而过。
繁华，喧嚣，混杂，光怪陆离。
大夏新国建立三十年了，这座城市，此物国家宛如除了街面上多了些西洋玩意儿，换了个新朝廷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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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骨子里和彼覆灭三十年的胤王朝，并没有啥本质的不同。
腐败、堕落、灯红酒绿、天灾人祸。
大夏新国底层百姓们挣扎求存，"人吃人"的戏码不过是换了一副更"隐蔽"，更"文明"的面具在上演。
赌场里人声鼎沸，吞没着无数人的家财，烟馆门口飘出那令人作呕、又令人沉迷的甜腻香气，风月场所的霓虹……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不，或许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陆云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悬挂着青璧山河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青色旗底，寓意着"海晏河清、天下升平"。
旗面正中镶一枚白玉色玉璧，玉璧上浅刻连绵山纹与水纹，玉璧两侧各垂一束金黄稻穗。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大夏新国燕京市里，再也没有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取而代之的是燕京总统府里，那位时而高喊"文明自由"、被各方势力拉扯得焦头烂额的"大总统阁下"。
轿车穿过熙攘的街道，朝着码头区的方向驶去。
陆云收回目光，重新归于平静。
世道如何，人心如何，确实不是现在的他一个人能够轻易改变的。
除非…….陆云的实力能够达到足以无视规则、重塑秩序的地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车子平稳行驶在通往码头区的街道上，在行至半途时，前方的喧哗与混乱让车速不得不放缓。
十数个穿着流里流气、敞胸露怀的地痞混混，正气势汹汹的追打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枯黄憔悴，眼窝深陷，身形瘦弱得像根竹竿，跑起来踉踉跄跄，一看便是被大烟掏空了身子，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去你妈的！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了？给你面子叫你一声"罗少爷"，你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罗家大少爷啊！"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混混边追边骂，另一个混混也狞笑着附和："就是！我管你那死鬼老爹躲到哪里去了！"
"欠了我们青龙帮的赌债还敢跑？今天不连本带利吐出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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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称作"罗少爷"的男人慌不择路，脚下被杂物一绊，竟直直朝着陆云乘坐的轿车前方扑倒过来！
司机反应极快，猛地一脚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地面擦出淡淡的痕迹。
坐在副驾驶的颜临同猝不及防，脑袋"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面前的仪表台上。
"哎呦！老方！你……你这是开的啥车啊！"
颜临同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后座上的陆云在车子骤停的瞬间，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司机老方一脸歉意和忐忑，回头对陆云和颜临同解释道："对不住，对不住！太老爷，颜头儿，前面有数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当街闹事，差点撞上！"
车头前，那个枯瘦的"罗少爷"瘫倒在地，惊魂未定，他连滚带爬的想躲开。
而那群追兵，见差点撞到一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轿车，也暂时驻足了脚步，有些忌惮的打量着这辆黑色福特和车上的人。
按照颜临同原本的性子，遇到这种街头混混追债、烟鬼躲债的破事，他多半懒得搭理，只会让司机绕开了事。
毕竟云港市这种场面太多了，根本就管不过来。
但今日不同！
后座上坐着的，可是颜临同视为神明、敬若亲师的陆云！
自己刚才不小心撞到头事小，若是让这些不长眼的混蛋冲撞、惊扰到了师傅他老人家，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念及此地，颜临同心头火起，也顾不上额头的疼痛，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指着那群混混和地面上的烟鬼就破口大骂。
"你们数个不长眼的王八蛋！会不会走路？没看到有车吗？冲撞了我师傅，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
"都给老子滚蛋！"
他骂完混混，又怒气冲冲转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枯瘦男人："还有你此物死烟鬼，你……"
话骂到一半，颜临同的嗓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用心辨认着那张枯黄憔悴、眼窝深陷的脸。
这张脸……纵然被烟毒折磨得几乎脱了形，但那依稀可辨的眉眼轮廓还是能看出的。
"是……罗津少爷？"
地上那男人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他艰难的抬起头，双目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振奋。
"颜、颜大哥？是您？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姑父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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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会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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