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死马
那晚，血月肃杀，雾气弥漫，一抹身影矗立于安息园。
月光打在她黑色的头发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颤动的阴影。
在这片死寂与污秽中，如同一尊被狂热信徒亲手弄脏又虔诚供奉的白瓷偶。
果不其然，没有尸体，塞拉是假死。
"塞拉就是塞西莉的女佣，她很有可能带着休战协议回塔伦了。"
"那，那怎么办？"
阿黛尔焦虑地跺脚，阿德里安却呼吸一顿，"怪不得战争会提前，因塔伦有恃无恐，休战协议被带走了。"
"是的，你们尽快去码头，我猜她会偷渡回塔伦。"
"你如何办？"
阿黛尔眼神里闪烁着担忧，宿眠摇摇头，"没事，我会想办法回城邦，休战协议需要贵族议会签字。"
两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好，充满不舍地与宿眠道别，一同上了马车。
轰隆一声，暴雨将至。
雨幕顺着山坡滚下，掀翻集市广场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帆布篷，广场中央的喷泉开始溅起水花。
"这鬼天气？！上帝都了解我们要打仗了？"
"雨水侵蚀，难道暗示城邦要被打垮了？"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神父会保佑我们……但地窖里粮食不够了，真要围城怎么办？"
"围就围吧，我女儿早就被瘟疫带走了，我也没什么挂念了。"
宿眠耳尖抖了抖，她闻声转头，发现是那位前日收留她和巳时的老人。
宿眠垂眼，深吸一口气，捂着头顶向马市跑去。
暴雨如万千皮鞭抽打着泥泞的街道，马市早已变得空荡荡。
拴马桩孤零零立在雨幕里，上面还缠着半截断裂的缰绳。
"有人吗？"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
宿眠奔向广场尽头那排低矮的石屋，那是马贩们存放牲口的地窖。
大部分木门都已紧锁，唯独最末一扇还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油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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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眠撞开门。
潮湿的草料和动物体热扑面而来。
一人驼背的老马夫正把最后一把燕麦倒进槽里，闻声回头，浑浊的双目里满是疲惫与不耐。
"收摊了，姑娘。"他挥着枯瘦的手，像驱赶苍蝇，"城防军早上就征走了所有能跑动的牲口，剩下的……你也瞧见了。"
他指了指角落，那里蜷着一匹老马，肋骨嶙峋，眼睛蒙着白翳，在油灯下艰难地喘息。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宿眠没有动。
雨水从她额发滴落，滑过紧抿的嘴角，她解开浸透的粗布外袍，从最里层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盏油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灯火摇曳，在老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投下晃动的影。
油壁上刻着橄榄枝，是希尔家族的纹章，也是宿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阿德里安送她的那盏。
"我要一匹上等马。"她将油灯举到老人眼前。"现在。"
"你……"
你怎么会认识马场老板？
这句话最终没有问出口，他见女孩神色急切，叹了口气。
"……地窖最深处。"老人哑着嗓子，佝偻着背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生锈的钥匙。
"有一匹灰色的马，是……是留给信使的，但它性子烈，折了三个驯马人的胳膊……"
他的嗓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上帝见证，这不是我的主意……"
宿眠已经跟着他走向地窖深处。
在堆积的草料和腐朽的木栏之后，她看见了它。
一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毛色深灰，腿肌健硕。
它没有拴缰绳，独自立在宽敞的隔间里，听到人声，只是转过脖颈，漆黑的双目倒映着灯火和来客。
它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宿眠径直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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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惊得倒退一步："等等！它会——"
他话还未说完，就彻底卡在喉咙里，所见的是那少女抬起手，灰马亲昵地跑过去蹭，舌头舔湿了宿眠的手。
【缘何副本收容的异类都这么亲近你？】
4399百思不得其解，上个副本的诡渡子也是，真就奇了怪了，宿眠愣了下。
"我不了解它是异类，只是感觉到它没有敌意，就把手放上去了。"
【唔！那一定就是眠眠的人格魅力！】
【我刚刚查了系统，它叫不死马，以吸食人血为生，当获得足够的能量时，能够净化出翅膀。】
"有没有刀。"
4399话音刚落，宿眠就转头询问那马夫。
【啊啊啊眠眠你别冲动啊，就当普通马赶路也能的，不用缔结契约！！！】
可宿眠没说话，用马夫递来的小刀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
整个人痛得脸色扭曲一秒，又不久整理表情。
她将掌心递到不死马的面前，马舔了舔她的掌心，热意传来，直至血液干涸，它的头颅慢慢低垂，表达臣服之意。
一旁的马夫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赶紧去拿马鞍。
"那个……小姐，你自己来吧。"
宿眠接过马鞍，皮带扣入扣环，金属轻响。
她翻身上马。
居高临下，她最后看了一眼老人，道了声谢。
她轻磕马腹，不死马昂首，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外，撞碎雨幕，冲向小镇唯一的大门。
他立刻站起身冲上去拦住，马背上坐着个裹着斗篷的黑发少女。
小镇大门的士兵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狗尾巴草，却见雨幕中冲出来一匹马。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过……"
他还未说完，就见那女孩摘下兜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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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冷漠却蛊惑众生的眼睛注视着他，像神明无意间垂下的目光，吝啬，冷漠，如同施舍。
他一下子看呆了，突然发觉面前的场景瞬间改变。
雨幕消失，他出现在了一人陌生而又熟悉的酒馆，死去的记忆瞬间历历在目。
一人酒瓶砸到了他脑袋上。
"臭狗，还钱！"
"垃圾玩意儿，还敢来此地，怎么？还不服？"
"不……不……"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想尖叫却想溺在水里，整个人快要窒息。
他一下子吼了出来，场景破碎，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倒在水坑里，大门早已无人。
"幻觉……幻觉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另边的宿眠早已出了城门，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邦。
虽然此物线路她只走过两次，而且这两次都是坐在马车里，但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宿眠相信自己能在明早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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