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偶遇李玲玉
十二月二十八日，上海电视台录制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和化妆品的香味，灯光师在调试设备，舞台上的反光板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这是1987年最后一场大型录播节目：元旦晚会的录制现场。
周卿云站在侧幕条旁，注视着面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
旁边的冯秋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紧张吗？"
前世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晚会，但站在录制现场，还是第一次。
"有点。"周卿云实话实说。
他今日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那件安娜送的深蓝色棉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清爽利落。
冯秋柔今日担任电视台的学生联络员，也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低声说："不用忐忑。你就把台下的观众想象成军训时的同学。"
正说着，一人三十多岁的女编导匆匆走过来："周卿云同学是吧？来，先带你去化妆间。"
化妆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相声演员在对词，有舞蹈演员在压腿，还有几个穿着时髦的歌手在练声。
周卿云被带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说话带着上海口音："小伙子长得蛮清爽，不用如何化，稍微打点粉就行。"
她边熟练地给周卿云上妆，边闲聊："你就是唱《错位时空》的那个大学生？哎呀，我女儿天天在家里放，磁带都听坏了。"
周卿云有些诧异："磁带？"
"电台录的啊。"化妆师说，"现在台里好多人复录电台的播出来听。你这首歌，火得不得了。"
正说着，门前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李玲玉来了！"
周卿云抬头看去。
门前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正是凭借《天竺少女》和《西游记》中玉兔精一角红遍大江南北的李玲玉。
化妆师立刻过去："玲玉老师，今日唱什么歌？"
她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入化妆间，很自然地坐在了周卿云旁边的位置。
"《午夜街头》。"李玲玉的嗓音和她唱歌时一样甜，但更自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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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了看周卿云，双目一亮："你就是周卿云？"
周卿云没念及李玲玉会认识他，点点头："李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姐就行。"李玲玉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听了你的《错位时空》，写得好，唱得也好。真不敢相信你是大学生。"
化妆间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好奇，有诧异，也有打量。
周卿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首歌的影响力，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运气好。"他谦虚地说。
"不是运气，是实力。"李玲玉认真地说，"这首歌我用心听了，词写得好，曲也谱得好。特别是‘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那句，处理得很巧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和地址，递给周卿云："这是我的通信地址和单位电话。以后要是有好歌，记得念及我。我1988年要出新专辑，到时候还想请你指证一下。"
周卿云接过纸条，心里震动不小。
李玲玉是当下最红的甜歌皇后之一，能主动给他联系方式，还邀请他为新专辑提意见，这是莫大的认可。
"有劳李姐。"他诚恳地说，"我一定认真听。"
"那就说定了。"李玲玉笑了，又补充道，"对了，你今天唱现场吧？我待会儿在台下听。"
化妆完成后，周卿云被带到候场区。
冯秋柔等在那里，发现他手里的纸条，双目微微睁大："李玲玉给你的？"
"嗯，她让我以后有好歌念及她。"
冯秋柔注视着周卿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现在是真的进入这个圈子了。"
"我只是写写歌。"周卿云说。
"不，你不只是写歌。"冯秋柔轻声说，"你是在创造一种新的可能。大学生原创歌曲能上电视晚会，这在以前很少见。"
正说着，编导过来催场："周卿云，准备了！下一人节目就是你！"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又缓缓亮起。
钢琴声响起，干净，清澈。周卿云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照在他身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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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录制大厅。
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唱到第二段时，他完全进入了状态。
闭上双目，想起了那些为这个国家奋斗过的人，想起了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想起了自己两世为人的经历。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土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在心中……"
唱到高潮部分，他的嗓音里有种穿透人心的气力。
台下有观众开始跟着轻缓地哼唱，这首歌在电台播放半个月，大量人已经会唱了。
一曲唱完，灯光大亮。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周卿云睁开眼睛，鞠躬致谢。
他能看见前排观众脸庞上的表情：有感动，有赞赏，有朝气人眼中的光。
下台时，数个工作人员围过来。
"唱得太好了！比电台版还有感觉！"
"周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复旦的？太厉害了！"
"这歌是你自己写的？词曲都是？"
周卿云一一回答。
他被带到后台休息区，刚坐下，又有人过来打招呼。
这次是晚会的主持人，一位四十多岁的老播音员，说话字正腔圆："小周同学，歌写得不错，唱得也好。以后有啥新作品，可以跟我们台联系。"
"谢谢老师。"周卿云礼貌地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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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还在继续。
周卿云坐在休息区，注视着台上的表演。
有相声，有小品，有舞蹈，还有李玲玉的独唱。
她唱的是《午夜街头》，甜美的声音在录制大厅里回荡，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冯秋柔不知啥时候坐到了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汽水："累了吧？"
"还行。"周卿云接过汽水，是橘子味的，甜中带酸。
"你了解吗，"冯秋柔轻声说，"刚才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在控制室。导演说，这一段肯定会火。"
周卿云没说话。
他其实不太在意火不火，他在意的是这首歌有没有被好好唱出来，有没有把那种精神传递出去。
"李玲玉刚才还问我，"冯秋柔继续说，"问你是不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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