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晨光里的温柔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五角场百货商店。
这时候商店才刚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来买大件的。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都需要工业票，因此每次有货，都会有人早早来排队。
周卿云和齐又晴排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一对朝气夫妻，正在低声讨论买啥颜色的自行车；后面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工业票，表情紧张得像在等啥重要文件。
等了约莫半小时，到底还是轮到周卿云。
柜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表情严肃："票。"
周卿云递上工业票。
售货员接过，用心瞅了瞅，又抬头打量周卿云："永久牌二八大杠，黑色的，165元。要不要？"
"要。"周卿云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资金，数出十六张"大团结"，又补上五元零资金。
售货员收了资金票，开了一张提货单："去后面仓库提车。"
仓库在商店后面，是个大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商品，自行车一排排架在那处，黑色的车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师傅，接过提货单，推了一辆车过来。
永久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银色的车把，轮胎崭新，车铃锃亮。
周卿云接过车，手指抚过冰凉的车架，心里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就是它了。
他推着车走出仓库，齐又晴等在门前，看见车，双目弯成了月牙："真好看。"
"上来。"周卿云跨上车，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支撑，回头对齐又晴说，"我带你回去。"
齐又晴愣了一下，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晕："你……你会骑吗？要不要先练练？"
"放心吧。"周卿云笑了，"摔不着你。就算摔了……"
他顿了顿，注视着齐又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摔了，以后我就负责照顾你。"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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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齐又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快慢红了起来。
不是那种羞恼的红，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甜蜜的红。
她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周卿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拍拍后座："上来吧，真没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齐又晴迟疑了一下，侧身坐上后座。
手轻轻抓住周卿云腰侧的衣服，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坐稳了。"周卿云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忐忑。
上一世他当然会骑车，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一世这具身体纵然年轻，但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唤醒。
更何况后座上还坐着齐又晴，他更不能出错。
车子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冬天的早晨，路面还有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反射着晨光。
周卿云努力控制着车把，身体微微前倾，靠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强行稳住车身。
齐又晴坐在后面，一开始身体有些僵硬，但慢慢放松下来。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
她的手始终轻轻抓着他的衣服，没有用力，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接触，比用力抓住更让人心悸。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上班的工人，有上学的学生，有买菜的老人。
偶尔有人投来目光……一个年轻人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载着一人温婉的女孩，在1988年冬天的晨光里，这画面美好得像电影镜头。
周卿云骑得很慢，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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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后背能感受到齐又晴的体温，隔着厚厚的棉衣，很淡，但真实存在。
"你骑得真好。"齐又晴在后面轻声说。
"是吗？"周卿云笑了，"其实我心里也打鼓。"
"但很稳。"齐又晴说，"比我爸骑得还稳。"
这话把周卿云逗笑了。
他忽然觉得，重生一世，能遇到齐又晴这样的女孩，是老天给他的礼物。
二颇为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庐山村十七号门口。
周卿云长舒一口气，一只脚撑地："到了。"
齐又晴从后座下来，脸颊还红着，但双目亮晶晶的。
她看了看自行车，又瞅了瞅周卿云，忽然说："车脏了。"
着实。
路上有积水，车轮溅起的泥点沾在车架上，黑色的车身上斑斑点点的。
"没事，一会儿我擦擦。"周卿云说。
"我来吧。"齐又晴已经转过身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找到水龙头，接了一盆水，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
周卿云想拦，但齐又晴已经蹲在车边，开始擦车了。
她的动作很细致。
先用水把抹布浸湿，拧干，然后从车把开始，一寸一寸地擦。
车把上的泥点，车架上的水渍，车轮辐条上的灰尘……
她擦得很认真，像是擦拭啥珍贵的艺术品。
晨光里，她蹲在那里，头发从耳后滑落，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手指纤细，动作轻柔。
水盆里的水渐渐地变浑，但自行车在她手下一点点变得崭新如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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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暖意化开了，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上一世听过的一句话：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是清晨的一顿早饭，是雨天的一把伞，是默默为你擦干净自行车上的泥点。
齐又晴啥都没说，但她做的每件事，都在说：我在乎你，我对幸会，不需要理由。
"好了。"齐又晴站起身，把抹布洗干净，水倒掉。
自行车早已焕然一新，黑色的车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她转过身，看见周卿云正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你看什么……"
"看你。"周卿云说，嗓音很轻，"又晴，有劳你。"
齐又晴摇摇头，没说话。
但嘴角那抹笑意，藏也藏不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晨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崭新的自行车上，洒在庐山村安静的小院里。
这一刻，时间似乎慢了下来。没有成名后的喧嚣，没有读者的追捧，没有赶稿子的压力。
只有两个年轻人，一辆自行车，一人平凡的冬日早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正是这样的平凡，才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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