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一次带妆彩排
时间转眼便来到农历腊月二十七。
上午还不到八点，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厅后台内，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化妆品的香气、汗水的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忐忑感。
周卿云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庞上涂抹。
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眉毛被稍稍修饰得更英挺，脸颊打了薄薄的腮红，嘴唇涂了无色的润唇膏。
"小伙子皮肤真好。"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里拿着粉扑，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赞叹，"朝气人就是不一样，都不用如何遮瑕。"
周卿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化妆镜，目光投向后台来来往往的人群。
相声演员在角落里对词，嗓音压得很低却抑扬顿挫；舞蹈演员们在空地上热身，修长的肢体舒展如鹤；歌唱家一遍遍开嗓，从低音到高音螺旋上升；小品演员们聚在一起走位，不时爆发出排练时的笑声。
这就是春晚后台。
一个光鲜亮丽又压力巨大的地方。
周卿云今天穿的是顾师傅赶制出来的新式中山装。
藏青蓝的毛料挺括有型，立领贴合脖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显身形又不紧绷。
四个暗扣在胸前排成一条直线，袖口平整，裤腿笔直。
衣服前日下午送来试穿，只在小臂长度上调整了半厘米，便完美贴合。
但此刻，这身精心制作的服装并不能完全缓解他心中的紧张。
"还有二颇为钟到你。"场务拿着节目单走过来，"周老师，准备好了吗？"
周老师……
此物称呼让周卿云有些恍惚。
他点点头："准备好了。"
场务离开后，周卿云站起身，走到后台的幕布旁。
透过缝隙，他能发现演播厅里的场景。
观众席早已坐了大半，纵然都是内部人员，但气氛很热烈。
舞台灯光璀璨，摄像机的轨道在舞台周围铺设，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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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他的表演会被台下几百双双目注视，会被那些纵然没开机但模拟拍摄的摄像机"记录"。
这是第一次带妆彩排，节目组要求完全按照直播流程走。
两世为人，周卿云经历过大量场面。
大学讲课、文学讲座、各种学术发布会……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央视春晚！
这四个字在中国人心中的份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忐忑了？"一人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卿云转头，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艺术家，著名的相声大师马老师。
马老师今日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保温杯，脸庞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有点。"周卿云老实承认。
"正常。"马老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我第一次上春晚的时候，上台前上了三趟厕所。现在想想，都好笑。"
周卿云被这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记住，"马老师拍拍他的肩上，"上台后，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你的家人、朋友。你是唱歌给他们听，不是表演给全国人民看。心态放平，才能唱出感情。"
"谢谢马老师。"
马老师摆摆手，走向自己的候场区。
周卿云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此物谁也不认识谁的陌生环境里，一句简单的关怀就足以让人心安。
但这样的关怀毕竟是短暂的。
马老师有自己的节目要准备，周卿云很快又回到了一人人的状态。
他环顾四周，后台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节目。
每个人都有同伴，都有能交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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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周卿云，孤零零地站在幕布旁。
他在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人，严格来说只有一人……李玲玉。
因为《错位时空》的录制，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但这次春晚没有邀请她，周卿云现在连一人能打招呼的熟人都没有。
这种孤独感在喧嚣的后台被放大。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山装的袖口。
就像一滴油浮在水面，纵然四周都是水，却无法相融。
布料光滑细腻，针脚细密均匀，顾师傅的手艺确实精湛。
这身衣服给了他几分底气。
至少在外形上，他不输给任何人。
"第12个节目准备！"场务的嗓音复又响起。
周卿云精神一振。
他的节目排在第14个，中间偏后的位置。
对于首次上春晚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安排了。
既不是开场的压力位，也不是临近结束容易让人疲惫的时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11个节目是小品，后台能听到观众席传来的阵阵笑声。
第12个是民族舞蹈，音乐声响起时，后台的演员们都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监控屏幕。
周卿云站在候场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唱《错位时空》的旋律。
从第一句到副歌，从间奏到结尾，每一人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他想起了第一次唱这首歌的场景。
复旦的元旦晚会，台下是同龄的同学们，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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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只是想用歌声表达一些东西，但从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第13个节目是魔术表演。
魔术师和他的助手推着道具箱从周卿云身边经过，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嗓音。
"加油。"魔术师经过时，对周卿云点头示意。
周卿云回以微笑。
此物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还是友善的。
终于，场务朝他招手："周老师，该您了。"
周卿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入口。
舞台灯光刺眼，从昏暗的后台走出来时，周卿云下意识地眯了眯双目。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架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台下观众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几百双眼睛。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内部人员，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真实而强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音乐前奏响起。
钢琴声清澈如水，弦乐慢慢加入，像清晨的雾气徐徐弥漫。
周卿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忐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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