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来了
食堂的大厨老王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周卿云拎着荷叶包进来，笑着问："周老师，这拿的啥好东西？"
"全聚德的烤鸭。"周卿云把荷叶包放在案板上，"王师傅，麻烦您帮忙片一下，分成几盘。晚饭等彩排的老师们返回，大家一起尝尝。"
老王双目一亮："全聚德的？这可是好东西！"他搓搓手，"行，我给您片，保证片得漂亮！"
下午四点，彩排的演员们陆陆续续回到招待所。
大家都很疲惫。
第一次带妆彩排事情不少，从上午九点一直排到下午三点，大家正午只简单吃了点盒饭。
周卿云让食堂把片好的烤鸭端出来，摆了四五盘，每盘旁边还配了荷叶饼、葱丝、黄瓜条和甜面酱。
"各位老师，辛苦了。"周卿云站在食堂中央，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这儿有点北京特产，大家尝尝，解解乏。"
演员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围过来。
看到是全聚德烤鸭，双目都亮了。
"哎哟，全聚德的！"
"周老师破费了！"
"正好饿了，来来来，尝尝！"
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相声演员马老师第一人提起荷叶饼，夹了两片鸭肉，配上葱丝黄瓜，抹上甜面酱，熟练地一卷，塞进嘴里。
"嗯……正宗，地道！"他眯起双目，一脸享受。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手。
舞蹈演员们为了保持身材，只敢尝一两片；歌唱家们稍微放开些，但也控制着量；只有小品演员们最放得开，吃得满嘴流油。
两只烤鸭纵然看起来个头不小，但片出来的肉其实不多，二十几个人一分，每人其实也就寥寥几片。
最后每人来碗鸭架汤，就像一股暖流，融化了排练带来的疲惫和忐忑。
"周老师，谢了啊！"一人朝气的舞蹈演员笑着说，"来北京这么多天，还没吃过全聚德呢。"
"是啊，平时排练紧，管的又严，我来首都都半个多月了，也没时间出去吃。"
"周老师人真好。"
周卿云笑着摆摆手："一点心意，大家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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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经过这次分享，大家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之前纵然友善，但总隔着一层纱，他是新人，是"空降"来的，和大家没有共同经历。
但现在，那层隔阂淡了许多。
这就是人情世故。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分享，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晚上，周卿云在室内里试穿那件貂皮大衣。
灯光下，深棕色的皮毛泛着华丽的光泽，穿上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半年前，他还是陕北农村一人刚考上大学的穷学生。
半年后，他站在北京，穿着貂皮大衣，准备上春晚。
这变化太快，快得有些不真实。
但他了解，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萌芽》的厚礼，是对他未来的投资。
他们希望他成为杂志社的招牌，希望借他的名气提升《萌芽》的影响力。
而他，也需要《萌芽》这个平台。
互相需要，互相成就。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周卿云脱下大衣，小心地挂好。
而后拿起歌谱，又开始练习。
第二天，可就要迎来领导视察了。
翌日……
最后一次彩排已经结束，舞台整理完毕，所有演员、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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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厅，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玻璃。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大家都了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领导审查。
而且，那位他们敬仰的老人家，可能会来。
周卿云站在舞台侧面的演员区，和一群年轻演员在一起。
他今日穿的是顾师傅做的新式中山装，藏青蓝的颜色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脚上穿着内联升的棉鞋，貂皮大衣太扎眼，他没敢穿来。
旁边的舞蹈演员小张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对周卿云说："周哥，你说……老人家真的会来吗？"
"不了解。"周卿云轻声回答，双目盯着舞台入口。
其实他心里也紧张。
两世为人，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人家。
一人时代的象征，一个国家走向开放的领路人。
下午两点整。
舞台通道的大门被推开。
先走入来的是数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步伐整齐。
之后，一群领导模样的人陆续进入。
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真的是他。
老人家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庞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纵然年事已高，但步伐依然矫健，眼神依然锐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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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走，边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啥，不时点点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朝气的演员们眼睛发亮，老艺术家们神情庄重。
周卿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掌微微出汗。
老人家先走到舞台前，和导演组的人交谈了几句，似乎在询问节目准备情况。
而后他走上舞台，和几位老艺术家一一握手。
相声大师马老师、歌唱家李老师、舞蹈家王老师……
老人家和他们都很熟悉，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还能说出他们以前的节目。
"马老师，去年彼相声我看了，说得很好啊，贴近生活。"
"李老师，你最近那首歌我听了，有进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王老师，舞蹈团的孩子们培养得不错。"
语气亲切，像老朋友聊天。
老艺术家们都很振奋，握着领导的手久久不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卿云站在人群中，注视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老人家的亲和力，那不是表演，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关怀。
最后，老人家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
"同志们。"
嗓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不高，但清晰有力。
"春节快到了，我代表ZY，向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用力鼓掌。
"我知道，为了这台晚会，大家付出了很多辛苦。有的同志几个月没回家了，有的同志带病坚持排练，有的同志为了一个动作、一人音符反复练习几十遍、几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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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在此地，向大家说一声：辛苦了！"
更热烈的掌声。
"春节联欢晚会，是我们国家一年一度的文化盛事。它不仅仅是娱乐，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们国家的繁荣，象征着我们民族的团结，象征着我们文化的自信。"
"同志们，你们站在这个舞台上，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艺术成就，更代表着中国文艺工作者的精神风貌。希望你们用最好的状态，最精彩的表演，为全国人民送上一台难忘的晚会！"
掌声持续了很久。
大量朝气演员的眼眶都红了。
老人家摆在麦克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开始和演员们合影。
先是全体大合影，而后是分组合影。
周卿云站在第二排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老人家的侧脸。
老人精神很好，拍照时从来都都保持着微笑。
合影结束后，老人家准备动身离开。
他从舞台另一侧下来，走向出口。
而出口那边，正好是周卿云站的演员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人家边走，边向两边的演员点头致意。
他能清楚地看到老人脸庞上的皱纹，发现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双目。
周卿云站在靠边的位置，看着老人家一步步走近。
就在老人家经过他面前时，脚步忽然停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家转过身，看向周卿云。
那弹指间，周卿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嗓音。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而后探出手，轻缓地拍了拍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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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就像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年轻人，"老人家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有朝气，有才华。祖国的未来，还是要看你们。"
说完，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整个过程然而几秒。
老人家没有多说啥，没有问他的名字，没有提他的节目，只是轻拍肩膀，说了一句话。
但周卿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算两世为人，就算心态沉稳。
他站在那处，注视着老人家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肩上被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可当这位令人敬仰的老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拍着你的肩膀，说出那句看似官方却又无比真诚的话时，那种振奋，那种敬仰，是如何也无法控制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演员们看向周卿云的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有祝贺。
"周哥，老人家跟你说话了！"小张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
周卿云点点头，努力平复心情。
他懂了老人家的心意。
以老人现在的身份和位置，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人关注、解读。
如果他表现出对某个年轻人的特别关注，那不是爱护，而是捧杀。
会把那个年轻人推到风口浪尖，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和目光。
所以，老人选择了这种更含蓄的方式。
一句鼓励，一人拍肩，看似随意，实则用心良苦。
这是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是不动声色的提携。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利益。
只是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为了这句"祖国的未来，还是要看你们"的嘱托。
演播厅里，导演开始宣布解散，让大家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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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地散去。
周卿云最后一人离开。
走出央视大楼时，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又想起老人家拍他肩膀时的那句话。
"祖国的未来，还是要看你们。"
周卿云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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