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过年才要加班
林雪注视着电视，脑子里骤然冒出一个念头。
虽然自己不可能和周卿云产生啥瓜葛，但两人的同学关系可是实打实存在的啊！
她想起年前的中学同学聚会。
那帮考上清北的家伙，一人个鼻孔朝天，话里话外都带着优越感。
"林雪，你当时分数不低啊，如何跑复旦去了？"
"上海新潮归新潮，但全国最好的大学清华、北大毕竟在北京嘛。"
"就是，大学离家还近，多方便。"
林雪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我选复旦是我自己的决意，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可现在……
她看着电视，嘴角慢慢扬起。
我大学同学中出了周卿云这么个妖孽，请问你们清北……有吗？
此物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不行，得找机会拉周卿云参加一次自己的高中同学聚会。
这面子，我自己没本事，挣不到，还不能拉外援帮我挣吗？
全国1987级的大学生，有一人算一人，还能有谁比周卿云更能挣面子？
春晚还在继续，但林雪的心思早已飞远了。
她在盘算，自己该怎么跟周卿云开口。
直接说"我想请你帮我撑场面"？
似乎太直白了。
委婉点？
那该如何委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视里又响起一阵掌声……又一人节目结束了。
林雪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打周卿云的主意，可问题是她连周卿云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总不能直接去央视大楼堵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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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愚园路的一栋老洋房里。
《萌芽》杂志社总编赵明诚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台二十四寸的日立彩色电视机，嘴唇微微颤抖。
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周卿云唱歌的画面。
老伴王淑芬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这模样，吓了一跳："老赵？你如何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没反应……
儿子赵建国从书房探出头："爸？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是没反应……
王淑芬慌了，放下果盘就冲过来，伸手在赵明诚面前晃了晃："老赵！你别吓我！"
赵明诚突然动了一下。
他徐徐转过头，看着老伴，眼睛里有啥东西在闪烁。
然后，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王淑芬这才发现，丈夫脸上全是泪。
"老赵……"她的嗓音也颤了，"到底如何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建国！快，打电话叫车！"
"不用！"赵明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又抹了把脸，而后……
一人箭步冲向客厅角落的电话机。
这是去年才新装的转盘电话，红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赵明诚抓起话筒，手指因振奋而微微发抖，但他拨号的动作却异常迅速。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老陈吗？我是赵明诚！"赵明诚的声音像打了鸡血，"立刻！旋即！通知所有编辑，回社里开会！现在！即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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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显然懵了："赵总编？现在？今日可是除夕……"
"除夕怎么了！"赵明诚几乎在吼，"放假？放啥假！只有对社会主义事业没用的人才会过年放假！我们是文化工作者，是要为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的人！"
客厅里，王淑芬和赵建国目瞪口呆。
赵明诚完全没注意家人的表情，他对着话筒继续咆哮："泼天的富贵落到我们头上了！你懂了吗？泼天的富贵！周卿云！刚才的春晚！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宛如说了什么，赵明诚更激动了："对！就是他！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了！都知道《山楂树之恋》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但语速依然快得像机关枪："单行本的发行计划必须提前！不能按原计划了！要快！分秒必争的快！趁着现在这股东风，若是单行本能马上上市，一定能大卖！大卖特卖的卖！"
"印刷厂？印刷厂那边我亲自联系！老王是我战友，他就是把工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也得给我开机印刷！"
"宣传？第二天就开始！不，今晚就开始！你联系所有能联系的报纸、电台，把消息放出去！《山楂树之恋》单行本，大年初八，全国上市！"
赵明诚的嗓音在客厅里回荡。
王淑芬和赵建国对视一眼，终于懂了发生了啥。
周卿云上春晚了。
而且，火了。
"老赵，"王淑芬小声说，"你先冷静点，这都几点了……"
"冷静不了！"赵明诚挂断电话，又迅速拨了另一人号码，"喂？印刷厂吗？我找王厂长！什么？过年休息？叫他接电话！就说《萌芽》的老赵找他，天大的事！"
他边等电话接通，边对家人说："你们不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萌芽》创刊四十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周卿云这孩子……这孩子是老天爷送给《萌芽》的礼物！"
电话接通了。
赵明诚又开始新一轮的咆哮。
客厅里，电视上的春晚还在欢快地进行着。
小品、歌舞、魔术……
但赵家人已经没心思看了。
赵建国悄悄对母亲说："妈，爸这样……没事吧？"
王淑芬摇摇头，注视着丈夫因振奋而涨红的脸，轻声说："让他忙吧。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了解，丈夫在《萌芽》干了一辈子，从校对员到总编，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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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社最困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特殊时期，杂志社被强制关闭，那时候老赵一人人端着一把铁锹守在杂志社门前。
所有的苦难，老赵都咬着牙挺过来了。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能让《萌芽》真正腾飞的机会。
赵明诚打完第三个电话，喘着粗气坐到沙发上。
他的双目还是亮的，手还在抖，但脸庞上早已露出了笑容。
"淑芬，"他骤然说，"咱们社……要翻身了。"
王淑芬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别急。"
"不能不急啊。"赵明诚接过水杯，却没喝，"周卿云这股东风，必须借上。单行本我已经让他们预印了几千册，本来是准备三月发行的。但现在等不了了，务必马上开印，全力开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放下水杯，又站起来踱步："宣传也得跟上。我明天……不，我今晚就联系北京的媒体朋友。周卿云现在在北京，正好可以做专访。《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一家都不能漏！"
"还有电台、电视台。上海台、中央台……都要联系！"
赵明诚越说越兴奋，仿佛早已看到了《山楂树之恋》单行本在全国书店卖断货的场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爸，"赵建国忍不住问，"这么赶……来得及吗？"
"来得及！"赵明诚斩钉截铁，"印刷厂那边，我让老王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编辑社里，所有人取消休假，全力配合。发行渠道，我亲自去跑！"
他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上海的夜空。
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又消散。
"大年初八，"赵明诚轻声说，"我要让全中国，都能买到《山楂树之恋》。"
这一刻，此物六十岁的老编辑，眼里闪着朝气人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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