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对我有所误会——我想要消灭所有的邪神, 但不包括你。"
待定的声音从手提电话的另一边响起,像之前一样冷静、虚弱,夹杂着一点咳嗽声, "你是不一样的。"
闻离晓平静地注视着飘在空中的手机和下面进行定位的法阵:"是吗?"
待定宛如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找到:"或许你不了解, 在第零实验室执行‘世界人格化计划’中,我研究了很久关于你的情况,有过很多猜想……后来在实数界, 一部分猜想得到了证实。"
闻离晓扬了扬眉。
"深渊……或者说深渊之神,并不是实数界的某个强大的幻想种,而是世界的规则。或者说, 你既是世界之外虚无之海的某个存在在我们世界的倒影,也是我们世界规则的集合。两者交融在一起,才是你。"待定的嗓音略微起了些波澜, 带着笃定, "你不是人类的救赎者,而是世界本身。"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略有些吃惊地看闻离晓。
在所有人现在的认知中, 深渊之神就是当初大灾变之后诞生的强大幻想种,因自身的特性接受到了被大灾变毁灭的人类的呐喊, 创造了虚数界,将亡者之魂渡入虚数界重生, 又为实数界张开了遮蔽的伞。
闻离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此呢?"
"所以你的存在,世界本身天然就和我们站在同边——"待定说到这里略微咳嗽了两声, 之后叹道,"我如何会想要抹消你呢?你的意志, 才是人类前进的方向。"
这话听着倒是有点狂信徒的意味。
闻离晓淡淡地道:"那我现在的意志是希望你停下。"
"真的需要我驻足吗?"待定问, "看看那些邪神, 早早已被位格和权能放大了执念,哪怕最正常的、能够交流的邪神,也仅仅只是还没有发作的精神病人而已,一旦涉及祂们的执念,立刻就会让祂们疯狂,打破一切应有的秩序。放任祂们进入融合后的世界,你又失去了世界管理者的能力,想过会有多大的危机吗?"
旁听的待简到底还是没忍住,喝问道:"除魔协会这些年从来都都在和邪神打交道,早早已积累了足够多与邪神共处的经验……"
"阿简,你把邪神想得太简单了。"待定冷冷地道,"如果你亲眼见过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死的,就不会对那些怪物抱有幻想。"
待简略微沉默,嘴唇抿起:"你还是没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我早已离开了来了。正因为离开了来了,因此才不想看到再有人有和我们一样的经历。"待定复又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嗓音恢复了冷静,"你那时候不记事,我们能够活下来,并不是因我们足够幸运,而是因为母亲在彻底被污染成怪物之前,先杀死疯狂的父亲,又撕下她自己的脑袋——不然,现在我们的尸骨都不了解腐烂多久了。"
待简咬了咬牙:"我不在话下记得!正因如此,我才拒绝了成为人造邪神的机会,坚定人类的身份!"
"是的,我也是。"
"可我同样十分清楚,神秘既然已经存在,那么无论有多么不愿意,我们只能接受并探索新的规则下共存的方式。"
"现在就有了不用共存的办法。"待定道,"只要深渊之神在世界融合中添加一条规则,即刻就能让所有的邪神彻底灭亡。我说的对吗?"
待简一愣。
闻离晓淡淡地道:"‘弑神者’本质是对虚数界世界管理的利用,只要设定在世界融合之后,湮灭所有被神秘侵染的灵魂,就能让所有邪神和他们的信徒彻底死去。"
这话听得待简、芙若娅等人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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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邪神,还有邪神的信徒。
那代表除了自然邪神和人造邪神之外,连协会里对友好邪神的信徒、单纯被蛊惑了的普通人……有太多无辜的人将会一同彻底消散!
待简明白为啥闻离晓之前从来都没有提过此物。就算提出来,也没有人会赞同。
邪神的事情能通过其他手段解决,简单粗暴地全部毁灭,代价太过巨大了。
待定宛如感受到了这边的沉默:"你们好像不太赞同我——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无法接受这样巨大的牺牲是不是?既然你们不可能同意,我只好自己尽力而为。"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闻离晓冷冷地道:"将段燃的天赋强行转移调用?阿里艾斯的‘外置权能’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待定没有否认:"我借走了一部分苏醒者,重构成了微缩版的‘外置权能’,唯一的用处就是放大使用段燃的天赋,清理虚数界的邪神。放心,等一切结束,他们会安然无恙地返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待简呵道:"你疯了!用‘弑神者’杀死所有邪神,这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的,要是平时的虚数界当然不行。邪神太擅长隐藏了……但现在不一样,两个世界融合的过程中,所有的神秘存在在实数界看来,都像暗夜中的萤火虫一样,纵然微弱,却无比鲜明。"
闻离晓眸光微沉。
按照他对段燃的了解,哪怕段燃仅仅只是昏睡中被利用,也不可能受得了他的天赋被用来屠杀的事实。
没错,就是屠杀。
闻离晓了解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用语言劝说待定停下,只问道:"孤独之神是你的手下,那么你这一次转世导致那对朝气的夫妻死去,不以为愧疚么?"
这次待定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让阿里艾斯想办法使我加入你们,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牺牲。"
闻离晓冷笑了一声:"你和阿瑞斯海德不愧是师生。"
待简复又沉默了下来,不久挂断了电话。
……
"在实数界对虚数界的袭击,只有赋予了世界管理权的‘弑神者’,并且是段燃用出来的才行。"闻离晓环顾了四周一圈,平静地道,"但是他们现在躲在实数界,实数界的人不能动身离开幸存者基地,只能靠我们想办法。"
待简拧着眉,问:"您不能隔绝来自实数界的攻击么?"
"那就代表拒绝虚数界与实数界的互相融合。"
毫无疑问,世界融合就会失败。
芙若娅忽然开口问:"他们现在为啥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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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燃的精神不会被他们掌控得那么完美。"闻离晓思考不一会后回答,"恐怕每次使用之后需要等待一阵,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待简点点头,问:"我们能做什么?"
闻离晓手指在段燃的额头轻轻抚摸了一下:"待定的策略理当是利用‘思维掌控’在段燃过去的那具尸体中构建一个虚幻囚牢,然后将段燃的精神拉过去——‘弑神者’绑定的是段燃的灵魂,只要段燃的意识回归,自然没有‘弑神者’给他们用。"
芙若娅问:"需要将叶小白带过来吗?"
闻离晓摇摇头:"不用。我能直接进入段燃的思维。"
几个人一怔。
待简品出了闻离晓隐藏的意思:"有啥问题?"
闻离晓环顾四周一圈:"我的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世界融合上,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承载我的意识,所以我进入段燃的思维后,基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微微受到打扰都会脱离——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在我带段燃返回之前维持虚数界状态的稳定。"
待简严肃地点点头:"我拼死也会做到。"
她旋即有些郑重地目光投向段燃,"真的不需要找心理系苏醒者帮忙?"
"不用,我早已记起了一切。大概猜到了段燃是被困在了啥精神陷阱中。"
闻离晓没有啥表情,走到躺在床上的段燃身旁,微微俯身,轻缓地吻了一下段燃的额头。
随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光,进入了段燃眉心。
此时早已进入了世界融合的第二天。
……
待简注视着各大城市传来的监控,拧紧了眉头。
之前"弑神者"的袭击并不是杂乱无序的,着重攻击了可能对黑太阳有威胁的、以及抱团的邪神的一部分。
这就让失去了同伴的那些邪神无比震怒,有些甚至偏执地采用自杀式袭击来袭击城市。
如果除魔协会采用铁血手段反击,会在这个时候酿成人类社会与神秘侧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真要是那样,先不说会不会影响闻离晓的行动,结果必然遂了待定的意。
待简轻缓地揉了揉眉心,问:"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标准苏醒者战力?"
"具备实际对抗邪神的战斗单位大概有一万三千零六十七人。"芙若娅不久回答,"都早已投入了各城市的防卫中。"
"战力不够的苏醒者能进行合作出动。"待简掏出眼镜戴上,眸中满是坚定,"以击晕、切断神秘根源、催眠等方式为主,并告诉他们,我随时可能对他们进行转移战场,做好心理准备。"
这比正常的战斗要困难了大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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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若娅了解待简的打算是击中战力逐个击破后迅速转移到其他战场,微微皱眉,却没有反对。
此物时候已经不是考虑待简的天赋使用上限的时候了。
借助芙若娅的"宏大视野",待简看了过去,在那里看到过去挂在除魔协会通缉名单的一些面容。
就在这时,芙若娅忽然微微一怔:"总会长,看722号指挥中心的1号会议室。"
他们拥有一百多年的经验,何况每一人都是过去第零实验室评价为优秀的苏醒者。
在首次人造邪神叛乱中,他们没有救援第零实验室,反而跟着花空楼一起动身离开,组成了松散互助的组织"思乡群"。
这些年除魔协会没有针对思乡群,但思乡群中部分极端成员对协会进行了反击报复,协会也不得不把他们挂上了通缉名单。
狭窄的会议室站满了人,甚至外面也有。原本指挥中心的人都被堵在另一件会议室里焦躁地抓头发。
待简看到一人人在纸上用丑兮兮的字写着:"待简总会长,芙若娅副会长,你们理当看得到,虽然不是很想跟你们同流合污,但这个时候了,我们总得尽点力。ps:这是群主的意思,我是很想打爆你们的狗头的。"
另一人人朝他说了句啥,待简读出了唇语:"幸会歹打个电话,这样写字人家能看见个鬼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待简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擦了擦眼角:"很好,我们可能能轻松一点了。"
……
闻离晓脚尖触到了柔软黏滑的质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看到一地漆黑、宛如石油一般流淌的洪水。
被这些石油覆盖的一切都无火自燃了起来,包括植物、建筑、甚至是生物。
每一个人、每一只鸟都宛如火柱,在漆黑的火焰中挣扎了一下,不久栽倒在石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地狱绘图。
闻离晓仰起头,看到了七彩、扭曲、恐怖的天空,宛如来自深渊尽头的凝视。
他即刻就懂了这个场景的时间:2011年11月1日所发生的大灾变,一切灾难的起源。
闻离晓微微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洪水的方向向前飞去。
这些漆黑的洪水是虚无之海的倒灌,会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同化为虚无——但尽管如此,世界本身依然在拒绝虚无之海,导致这些洪水并没有彻底淹没整个世界,而是走走停停,没有规律和逻辑。
当黑洪水驻足的时候,并没有不像正常海岸一样潮涨潮落,而是平静得宛如死水,只是不了解什么时候会再次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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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离晓看到了段燃。
七岁的段燃站在黑洪水的边缘,神色还有些怔忡和茫然,似乎通通不明白发生了啥。
闻离晓落到了他的旁边,想了想,试着问:"段燃?"
小段燃仰起头,眸中倒映出闻离晓的面容,有些惊喜,又有些畏惧:"你如何来了?"
闻离晓听他的话好像还记得自己,略略思考,蹲下来道:"我来找你。"
他不了解段燃的意识被催眠到了什么程度,只能先以引导为主。
小段燃伸出手宛如想摸一摸他,但停了下来,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还没想起来吗?"
"我全都想起来了。"闻离晓温和地道,"包括我们的初见。"
小段燃的脸转向了静谧而危险的黑洪水,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自嘲:"啊,我想也是。"
闻离晓的目光跟着他一起转了过去。
被他们目光盯着的位置,徐徐伸出了一条小小的触手。
说是触手,其实末端有些像人类的手掌,分开了五指,只是形状极为不规律,还沾满了黏液,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那只手对着小段燃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又似乎在恳求啥。
小段燃慢慢迈开双腿,走到了黑洪水旁边,幼小的两手伸出来,越靠近那条触手颤抖得越厉害。
小段燃的脸庞上被愧疚、痛苦、嘲弄覆盖,转过头看向了闻离晓:"这是我们的初见。"
最后,他一把握住了那条触手,握得紧紧得,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
可惜下一秒,触手就化作黑泥,从他掌心流走。
闻离晓静静地注视着他,微微颔首:"不错,就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小段燃忽然喊了一声,"那时候的我,没有抓紧你!"
他蹲了下来,盯着自己尚且沾染着墨色的手,嗓音里带上了一点孩童的哭腔,"彼时候,我只和你握了一下手,就以为恶心,就松手了、就松开了……"
闻离晓走到段燃旁边,同样蹲下来,注视着段燃周身萦绕的崩溃,伸手摸了摸段燃的脑袋:"这就是你恢复记忆后纠结的事情?"
段燃仰起头注视着他,喃喃道:"这不重要吗?"
闻离晓想了想:"确实很重要。我不是单纯世界之外的某个存在的投影,而是那存在的投影与世界本身规则糅合的产物,是在人类的祈愿中诞生的。"
"是啊……‘上帝’诞生的时候,那对兄弟被二十亿灵魂的祈愿裹挟,都让祂们彻底迷失了自我,连灵魂都被强行拧到了一起无法分离,陷入了漫长的自我认知中。"段燃小声道,"你呢?你诞生的时候,容纳量了多少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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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离晓再度回想了一下:"当时在黑洪水中死去的灵魂全都被我容纳了,不只是人类,也包括其他的生物。"
"那么多,比我想的还要多久。"段燃闭上双目,"你曾经说过,如果‘上帝’诞生的时候,有人能够对祂们施以援手,让祂们维持住自我认知,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你也是一样,是不是?"
闻离晓点点头:"是。"
段燃睁开双目,眼眸中早已有痛苦的泪光转动:"可是我放开了你。
"若是我没有放手,你就不会沉睡,或许就不会带着所有的灵魂前往虚数界,至少也不会想要自我湮灭,不会将气力分散出去……"
说到这里,段燃的嗓音已经变得无比微弱,甚至有些死寂,"都是我的错。"
闻离晓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没有对段燃这种自毁式承担责任发表意见,只轻缓地地叹了口气:"所以,其实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触手的。"
段燃低着头,没有说话,整个人都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
但闻离晓透过段燃,发现了那些记忆——长大几分的段燃将手伸向一只看起来是章鱼、却长满毒腺的幻想种,等对方的牙齿和触手缠绕在自己胳膊上时,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却没有收回手。
他的天赋是不死之血,但这并不是在锻炼或者检验天赋,只是单纯赎罪式地改变自己,让自己习惯、甚至喜欢上被滑腻腻的触手缠绕的感觉。
若是他一开始就能习惯的话,会在那只祈求着拯救的触手伸出来的时候,用力握紧它吗?
若是那时候他牢牢地握紧了它,一切会变得没有现在那么糟糕吗?
若是……
"可惜,没有若是。"
段燃平静、却透着无限疲惫的声音,从闻离晓的背后传来。
闻离晓站起身,看到了成年版的段燃。
过去吊儿郎当的俊逸的脸上此时只有一片沉寂,两只赤色的眸子早已变得黯淡,只有看到他时才有了一丝鲜活的颜色。
闻离晓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忧虑我想起了这件事,会不原谅你?"
段燃摇摇头:"不,我怕你会原谅我。"
"缘何?"
"我的一念之差,造就了这么多的恶果……曾经,流光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因大灾变。"段燃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我不这么认为。既然我有错,那在我能够赎清我的错误之前,原谅就是最恐怖的东西。"
闻离晓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这件事,我已经想起来了,想得清清楚楚。"
段燃抬起头注视着闻离晓,像是等待宣判的罪人。
闻离晓瞅了瞅,发现那边有个石凳子,坐了下来:"你、待定对我的起源的猜测都对,但都有偏差——无论世界之外的那个撞破世界之壁的存在的投影、还是此物世界本身的规则,都只是构成我诞生的元素,却不是我的诞生本身。
继续阅读下文
"我的诞生,是一场七十亿、或者更多灵魂的祈愿。"
……
当灾难瞬间发生,断绝了一切生机时,几乎没有人有反应能力。
意识消散的刹那,会有啥样的愿望?
不同的人或许不一样,但绝大多数灵魂在被黑洪水吞噬时,只有一人想法——"不想死"。
想活下去,想和亲人、爱人、朋友一起活下去,想继续品尝第二天的早餐、想继续享受冬日的落雪,想挽着两手迎接下一人明天……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它"诞生时,赋予它的第一个认知,就是"不想死"。
——可是,"死"是什么?"活"又是啥?
——它是谁?它缘何存在?
它茫然地飘荡在这个世界上,跟着黑洪水前进,既没有认知,也没有意识,只能机械地容纳着更多哭喊着"不想死"的灵魂,感受到自己迅速变得庞大而虚幻,却并不知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直到黑洪水停了下来,直到它在黑洪水中偶然地"仰头","看"到了岸边那些仓皇逃窜的人。
——那是啥?
——那是"活"吗?还是"死"?
它尚未成型的意识中产生了下一个念头,并因此尝试向岸边伸出自己的手。
彼时的它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它只是在被比洪水更加沉重的"不想死"的意念覆盖中,偶然产生的稀薄的想法。
它伸出黑洪水水面,甚至模仿着大概捏了个手的形状,模仿着向那些有实体的存在摇晃。
那些人尖叫着逃走了。
它不懂他们在说啥,它只感受到了拒绝与畏惧——尽管它不明白那是什么,却明白那是和它容纳的那么多灵魂对"死亡"的情感一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此,它和"死"一样,都是被拒绝的、不该存在的。
——原来是这样啊,它懂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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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这样想着,并没有啥悲伤和失落,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打算返回黑洪水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它。
一人温暖、柔软、朝气的孩子的手。
一个活着的生命的手。
仅仅只是握在一起的那一刹那,它便感觉自己在颤抖,从那只手、彼人身上传来的生机勃勃,让它弹指间懂了了什么叫做"活"。
"活着"就像这样,如此温暖、如此浪漫、如此令人沉迷。
原来这就是"活"。
难怪"不想死"。
它稀薄得如同滴入大海中的墨水的认知,在这弹指间变成了一颗坚韧的种子,并开始慢慢生根发芽,慢慢开始长成脆弱、单调、却独属于它的人格。
纵然那只手只抓住了它弹指间,却让它感觉无比安心。
——真好啊,能够发现有人活着。
——真好啊,能够让人活下去的世界。
——停下来吧,会将人卷入"死"的一切。
——一起来吧,创造给予人"生"的世界。
它懂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包含七十亿人类灵魂的它,在那样恐怖的量级的祈愿中,找到了自我。
之后,黑洪水升上了上空,那些被黑洪水吞噬的灵魂,实现了自己最后的心愿,活了下来;留在土地上的剩余的生命,也没有了吞噬世界的威胁。
虚数界与实数界诞生了。
它飘荡在两个世界之间,满足地闭上双目,怀抱着与那只温暖的手相握的一瞬间睡着了。
……
段燃怔怔地看着闻离晓。
闻离晓眉眼中挂着浅浅的笑意,对着他徐徐探出手,声音温柔而笃定:"段燃,你没有放开我——仅仅只是抓住我弹指间,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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