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室内内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霆霓的双目瞪到了极致。
所见的是那人正坐在室内中间的小木凳上，低头侍弄着地上的炉火。
"小童？！"她惊呼，"你如何返回了！"
小童还是一副冷冷酷酷的表情，半低着头，半晌才说道：
"我不回来，你们都得冻死。"他说着继续向炉子里添了两根新柴。
此时旁边的竹沥渐渐睁开了眼睛，瞥了眼小童，又转头目光投向她。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几分慵懒惬意。
但目光十分清醒，宛如早就醒了。
她了解了，一定是他叫小童回来的，至于用什么方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最要命的是，他们二人共睡一张床的场面实在不雅，尤其是有第三人在场。
她赶紧手忙脚乱下了床，边整理衣裳一边走出那令人尴尬的房间。
来到堂屋，她顿时震惊了。
此地早已不是昨晚彼灰尘满布的房间了。
所见的是到处井然有序，纤尘不染，方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碗碟。
由于怕凉都用竹帘叩上了，隐隐有香味随着那热气溢出来。
这时竹沥走过她身边，落下一句："此处应赞我。"
她诧异地目光投向他，这些都是他在她入睡之后做的？
注视着不像啊，单从他昨日生火的样子来看，生活技能宛如有些低下。
他将煮热的水倒入盆中，水汽瞬间氤氲开来，这时解释道："自然是，赞我调.教得好。"
她无法苦笑："如此说来，我竟无可反驳。"
若不是他这么懒，着实锻炼不出小童这样勤快利落的帮手。
他又向盆里加入了凉水，伸出修长的手指试了试温度："梳洗吧，能吃饭了。"
她挽起袖口，忽然念及啥，又问："你是怎么叫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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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转头看向门外，目光一路向上流转，淡淡地点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所见的是院子里的桂树高高的树梢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红布，眼下正寒风中舞动。
她点头明了："小童原来从来都留在附近。"
寒冬的清晨，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清粥，配上腌制清脆的笋尖和萝卜块，合心暖胃，是任何玉盘珍羞都无法比拟的。
"小童，谢谢你。"霆霓发自内心地感激道，"你真是太，太……贤惠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她说完总觉的自己用词不当，可却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词语了。
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竹沥，发现他正吃着东西，可嘴角却在不怀好意地向上翘起，正如所料在心里嘲笑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小童始终没啥反应，说好说赖他都一人样，天生的债主脸。
她劝自己还是专心吃饭吧，试图缓和气氛，只会让气氛更僵硬。
冬日的时光流淌地缓慢，一时一分印刻在碧翠分明的竹节里，汇聚在袅袅升起的炊烟里。
这一日，阳光颇好，照在身上暖意十足。
竹沥将斗笠扣在了头上，将耳畔两条精细麻绳系在下颚处。
目光目光投向室内里，宛如在等待着啥。
竹沥打量着她，笑道："好一位俊逸少年郎。只然而，这身衣服极像是偷来的。"
不久，一人俊秀的白衣公子从里面轻快地走了出来，神色欢愉道："走吧。"
他垂着目光，神情温柔地替她重新整理起衣装。
她抬起双臂配合着，眼睛闪着光亮，注视着他的脸问：
"我们今天要买许多东西，你可都记好了？"
"嗯！"他应道。
二人共乘一匹马，一路不急不躁，见山观山，遇水赏水，直到晌午时分才到了集市上。
街道上人群稀少，地面上却散落着几分弃物。
她脸上有些失落，说道："早知如此，不在路上耽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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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热闹的集市早已散场了，只剩下分崩离析的几处摊位。
竹沥坐在她身后，靠近她的耳畔，轻笑道："如此甚好，莫非你忘了，我们可是人人喊打的主儿。"
她不禁苦笑。
竹沥御马，最后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
霆霓抬头一看那匾额，脑子里顿时闪出一串问号。
当铺？
他们现在还有任何能典当的东西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马？
那他们如何回去呀？
原来，他们的日子早已清贫到需要典当马才能换取粮食……
她有些后悔，这些天不该吃那么多的。
"下来吧。"竹沥抬起手臂，示意扶她下马。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的手，没动。
她不想把马典当掉，可是，显然他们早已没有资金买粮食了。
可笑的是，她出门前居然还计划着要买那么多东西。
竹沥收回了手臂："也好，你在这里等我。"说罢，他转过身走入了当铺。
是去谈价钱了吧。
她不舍地伸手抚摸着身下的马儿，陪伴她许久了。
不知能换多少银两？能换几袋黍米？
如果再换点面粉就更好了。
"在算啥？"
竹沥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马前，抬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算什么……"她不舍地纵身一跳，下了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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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他的手背在了后面，必是典当来的银子。
她在他面前摊开手心："给我看看。"
若是当得亏了，她现在还有机会去找店家理论。
竹沥一愣，注视着她，眼神显然十分惊异。
他一定没念及她早已猜出来了，是以霆霓直截了当道："别藏了，我都了解了。"
竹沥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怎么想也想不透，她如何可能了解？
他脸上挂着问号，手臂慢慢移向前面，将那东西送到了她手心里。
她突然感到双眼被啥东西闪了一下，一柄重重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手心上。
天啊！
她傻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是剑！
没想到是剑！
她的剑，她的碧玉琉红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颤抖地捧着剑鞘，即刻去寻那离剑柄一寸远的地方。
所见的是细腻端整地镌刻着两个小小的字：霆霓。
那是礼谦岚替她刻上去的。
"你怎么……你怎么了解它在此地？"
她振奋得快要哭了。
这把剑是在金陵典当掉的，她后来再去那家店铺想要赎回，却已经被人买走了。
"我在金陵买的，携它上路多有不便，便寄存在此地。"
他面露困惑，不解道："你方才说你了解，你如何了解……"
此时的她欣喜若狂，骤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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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乃人生极大幸事。
如这剑，更如这人。
他身体一僵，慢慢笑了出来，眼底眉梢的神色如沐暖阳。
更加用力回抱住她的身体，心中未解之疑早已忘却。
街头上，三五人头来来往往，纷纷对这一对过分亲密的"兄弟"，投去异样目光。
他却全然无视旁人眼色，在她耳边轻轻出声道："想去看看大漠吗？看看长烟落日，沙道驼铃。"
他仅寥寥几字，早已在她脑海中勾勒出雄浑辽阔的大漠。
她仿佛看到有一人长长的骆驼队走过胡杨林，驼铃声浸透了那一片血色黄昏。
她慢慢离开他的身体，眼底的笑意透着甜蜜，看着他笑着追问道："何时出发？"
他见她应允，眼角笑意更盛，想了想："明日如何？"
她思索了一下："那……我们岂不是要买好多东西！"
她对买东西依旧有很深的执念。
他笑了笑，理所不在话下地点头，手伸进胸膛，掏出沉甸甸的资金袋塞进她手中："资金多着呢。"
她满足地捧着钱袋，想到之前奇奇怪怪的想法，忍不住想笑。
翌日，安顿好了一切，送走了小童。二人同乘一马，踏着细碎耀眼的晨光出发了。
映在后方一个亲昵而斜长的剪影。
天色将暗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兰溪。
霆霓说定要把东三街的糕点买上一箩筐，再把花溪街的玫瑰酥糖买上几十包。
此次一走，不知道下次要啥时候能吃到。
她透着纸包，低头贪婪地闻着手上糕点的甜香气，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糕点铺子。
"看路。"竹沥在门槛处，不放心地扶着她的手臂。
她把糕点送到他鼻下："香不香？"
他苦笑皱眉："腻。"
竹沥走回马匹旁，挪动上面大包小裹，给糕点腾出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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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趣道："不了解沙盗觉得香不香，我们这般模样，定以为带了多少金银珠宝。"
"不用忧虑，这些吃的是没机会见到沙盗的。"霆霓信誓旦旦道。
突然，她脸庞上的表情凝固住，笑容徐徐凋零，面容透出一丝苍白的颜色。
她一动不动地看向竹沥身后的方向。
有一人刚出药铺里出来的青灰色身影，背对着他们逐渐走远。
此物身影她曾经再熟悉然而了。
她远远地看着他手上拎着的药包，不禁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他病了？"
竹沥也正看着那人，此时他以一人医者精准果决的口吻出声道："没病。"
"那他……"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和颜息之间究竟有多熟悉呢？
就比如，他们在购物时，她眼神扫过铺架上一切的物件，颜息却能准确无误地知道她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
她对颜息亦是如此，就像刚刚那一幕：
他的头微垂注视着脚下的地面，左手拎着一摞草药包，右臂无力地垂下，手指皆缩进衣袖中。
她了解，他此时心情一定差到极致了。
"走。"
她飞快跑过街道，来到那家药铺里。
"郎中，叨扰一下，刚刚那位公子的药方能否让我看一眼。"
郎中正在聚精会神对准称药的戥子，目不斜视道："本店概不泄露……"
"当。"一锭银子重重落在柜台之上。
郎中与霆霓一同转头，目光投向竹沥。
郎中防备地瞄了眼门前方向，手疾眼快，即刻将银子从明晃晃地柜台上掠到下面。
他随之嘿嘿一笑，露出一颗闪亮的银牙："那药方他带走了。然而我刚抓过药，想起清楚，重写一份给你们。"
接过药方，竹沥的目光掠过白纸黑字的一味味药材……
他目光寡淡道："开方的若不是庸医，此人已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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