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院中。
一张香案,两袭红裳,三足酒樽,四方喜烛。
竹沥与霆霓今日结为夫妇。
他们并立在案前,跳动的烛火映照着二人绝美的容颜。
这场终身之约,没有一人在旁见证,唯有清风明月默默陪衬。
可他们脸庞上的神情却格外庄重,仿佛这是一生中最认真最恳切的决定。
一拜天地——
敬天地浩荡,河山无恙。
二拜高堂——
敬来途靡靡,初心不负。
夫妻对拜——
敬良人在侧,人间可期。
东室的小床上布置了绯色的纱幔,如积云堆雪般层层叠叠,鲜艳而喜庆。
床并不大,此时两个人共同坐在床边,显得有些拥挤。
喜烛寂静地燃烧着,烛泪顺着红彤彤的身体缓慢地滴落下来。
"还没喝交杯酒。"他到底还是念及了什么,起身去桌案上倒了两杯酒来。
霆霓接过一杯,并没有抬头看他,举头慢慢饮下,脸庞上的胭脂如醉霞一般,绯红一片。
他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的脸,仰面喝下了交杯酒。
将酒杯放去一旁,二人又陷入了缄默,蜡烛燃烧的嗓音都仿佛变得惊心动魄。
他到底还是吸足了一口气,说道:"接下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她的头不自觉地向下又沉了沉:"不了解,没成过亲……"
他抿嘴笑了,身子一倾靠近她的耳边:"彼此彼此,我也头一次。"
温热的气流喷在她的耳廓上,她只觉得心头一荡,双颊腾地热了起来。
"脸如何红了?"他修长的指尖撩过她红润的脸颊,明知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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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脸庞匆忙转开,抬手将旁边的纱幔一拉,那层层叠叠的纱幔瞬间如瀑布般洒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娇羞面容。
被他这样一触,她更加羞赧,脸庞上像燃起来了一样,一路烫到耳根。
他凑近她,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幔,注视着她的脸,沉魅一笑,道:"这就解了纱幔,是心急了?"
她杏目微瞪,娇嗔地伸手便要去推他。
却不曾想,身子一歪,竟莫名其妙被他揽了过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扑在他的怀中的那一瞬间,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他隔着那纱幔,将她完通通全抱进怀里,情不自禁地有些用力,下巴叩在她的头顶,只嗅到她身上的馨香正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低下头,隔着纱幔,在她额头上落下深深一吻。
他抱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直到今日,才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她愣了一瞬,缓缓拂开那纱幔,抬头对上他深切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他,却没说话。
他也垂眸看着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直到吻住她的嘴唇。
窗外风起,树枝窸窸窣窣地打在窗子上,放佛在争先恐后想要望一眼室内的柔情蜜意。
二人呼吸交缠在一起,甜润的灵压沁入心脾。只觉身体松软,两副身体慢慢倒向床榻。
情至深处,爱入骨髓,一切情不自禁,不可自已。
摇晃的纱幔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香汗津津,旖旎缱绻。
她感到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一时变作飞鸟腾空入云,一时化为大鱼坠入海底,一时如柳絮轻擦湖面。
直到来到云巅之上,发现云雾缭绕的茫茫仙海,五彩缤纷的霓虹为桥,漫山遍野的仙花与星光……
爱到极致,是如此妙不可言。
清晨幽淡的光投射进房间,照进绯红的纱帐里,泛出浅桃色暧昧的光。
霆霓单手支着腮,安静地注视着身边的男人精致的睡颜,嘴角不知不觉弯出一个弧度。
如果做一辈子夫妻,白头偕老,该有多好。
可是,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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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的笑意渐渐地凋零,眼神变得凄冷。
她根本放不下心中的恨,礼谦岚,盛凝安,颜息,他们一个个都压在她的心头。
她怎么可能做到若无其事,皆大欢喜地生活下去。
彼人务必偿命,哪怕她豁出性命也无妨。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房梁上面,那处藏着她的"武器"。
只是……
她垂下头,看向他的脸。
这个世上,她唯一贪爱的就是他了,因有他,她才舍不得这个世界。
若是非动身离开不可,她也想成为他的妻子,这样一来,也算死而无憾了。
她轻缓地抬起他的右手,他的四指上都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疤痕之上的指尖是柔软无力的,那里的骨头已经断了。
这都是拜他所赐。
盛济运……
她心疼地吻上他的指尖。
她动作轻缓地放下了他的手,再看向他时,她不由得心头微震。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下正看着她,唇角勾起一笑。
"你醒了……"
他笑而不答,张开臂膀,示意她过来。
她身子一缩,钻进了他的怀抱,头枕在他的肩上,拥着他。
突然,她身体一僵,抬了头意外地目光投向他。
方才,她的身体宛如碰到了啥坚挺的物件……
他隐秘一笑,手臂一挥,将锦被披在了二人的身上……
"你……嗯……嗯嗯!"
不久,一段噬魂酥骨的哼吟声从锦被里传了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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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一切清新而美好。
一场春雨过后,竹笋破土而出,直指云天,所谓清明一尺,谷雨一丈。
霆霓挎着篮子,竹沥手持锄头,二人说说笑笑,携手走进房前的竹林。
竹林弥散出一股泥土混合的香气,深吸一口,清清爽爽,沁入心脾。
她蹲在地面上,将笋整理干净,装进篮子里,抬头看到不极远处的笋,面露欣喜:"彼!"
他转头去寻:"哪里?"
"在那里啊!右面,右面!哈哈,它会说话早就急得喊你名字了!"
他面带笑意,不紧不慢地将一头紫皮带茸的春笋挖了出来,走到她旁边,弯身送到她的篮子里。
靠近她的腮边之际,顺便落下轻缓地一吻,嗓音幽魅道:"……好吃。"
她回忆起不久前二人的缠绵,忍不住羞赧地白了他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无可自控地嘴角扬起:"你别想歪了,我说的是笋,这个时节最是人间美味。"
她被耍了一遭,不由得怒目嗔视,抿起了薄唇。
"哈哈……"他抬手摸向她的头,露出求饶的神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然不肯轻饶,起身道:"罚你做饭……油焖,清腌,还有煲汤。"
懒人如他,这惩罚也不小了。
他清朗一笑:"我又不是小童,我只会水煮。"
"那就把小童请返回,手把手教你。"
"那还是算了,我自学成才吧。"
"切!"
他眉梢微扬,压低了声线,在她耳畔解释道:"新婚燕尔,少儿不宜。"
她闻言无法,吃吃一笑。
竹沥也笑了,忽而身子一转,在她身前轻蹲下来,将后背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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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会了他的示意,她幸福于心,爬上了他的后背。
他背着她,穿过一片翠绿欲滴的竹林,走向他们的家,身后留下一串雨后清晰的脚印。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所幸他们身处竹林之中,独守一片清凉。
白日里看花,夜落时捕萤,有星时赏星,阴雨时观雨,忙时燃起炊烟,闲时卧听风眠。
若是能从来都都这样生活下去,真的堪比神仙。
若是没有午夜梦回时,出现在她梦中的一张张惨淡的面容……
"你昨夜睡梦中哭得厉害,做了啥梦?"他寂静地走到她旁边。
她正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挑拣着采来的新鲜木耳,被他一问,动作暂停住。
在梦中,礼谦岚满身满脸都是血,一点点艰难地爬向她。
他明明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张着唇拼命嘶吼着,可只有一团团鲜血涌了出来。
她用尽全力奔向他,可是仿佛被困住了双脚,怎么也无法靠近……
"我哭了?许是做了啥梦,记不清了。"她嘴角淡淡一笑,低下头继续挑拣木耳。
他静立不一会,神色幽淡,忽然手臂一动,将啥东西拿到了她面前,水波不兴地问:
"这是啥?"
她看过去,心下顿时一慌,本能地扫了一眼室内内。
他此时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只小蓝瓶,她精心藏匿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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