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两副面孔
林星陌注视着厨房里的奶奶, 又回头看了眼客厅的时钟。
他第一次感觉，时光竟然过得这么快，一眨眼, 就到了即将分离的时刻。
许毅很快会带着小时候的他回来。
他该走了。
林星陌这样想着, 又回过头, 充满眷恋地望着厨房中的老人。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不辞而别。
他站在厨房门口, 轻缓地地叫唤了起来。
小猫咪细软而带着些许急切的叫声，不久就吸引了老人的注意。
林老太太摆在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将保温壶盖上, 而后走向厨房门前。
本想出客厅，一低头就发现了门口的小猫。
"如何了？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知道小猫咪听不懂, 她还是忍不住用哄孩子的语气跟它说话。
林星陌仰起头，眼神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但他了解, 离别的时刻到了。
"喵——"
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奶奶，在心底跟她说，我要走了，我会再来看您的。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她望着那小小的猫咪，看它转过身, 一步步地走向门前。
林老太太微微怔住，她听着这一声猫叫, 总以为这声音中蕴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内心。
不知为何, 她脱口而出,"陌陌……"
只是刚说出口, 她自己就僵住了, 皱着眉露出几分疑惑。
而小白猫迈出去的步伐，也僵在了原地。
它身上的毛发微微地炸开，抬起的一条腿，尝试了许久，最终也无法迈出去。
林星陌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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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停在厨房门口的老人，奶奶……刚才是在叫他吗？
老人的脸庞上写着疑惑，她似乎不懂了方才为啥要那样叫他，很显然，她并不是真的认出他来了。
毕竟，他现在是一只真正的幼猫，任谁都不可能猜出来，这只小猫的身体里，住着一人来自未来的灵魂。
纵然如此，但林星陌还是以为很开心。
那种快乐的情绪充溢在他的心间，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喵——"
他眯着双目，复又朝她叫了一声，而后继续往门前的方向走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星陌蹲在房门前，用爪子拍了拍门，接着又目光投向了林老太太。
发现他的动作，林老太太回过神来，她有些不舍得地道："你是要走了吗？"
"喵——"
小白猫轻声叫唤，就似乎在回应她。
老太太不由得叹了口气，但她没有勉强，本来带它回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将它藏起来。
方才着实动了念头，但这么可爱，又被教得这么乖的小猫，真的丢了的话，它的主人肯定会很悲伤。
良心上，林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她慢腾腾地走了过去，来到小猫面前蹲下，"你以后能经常来串门，奶奶这里随时欢迎你。"
老太太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充满慈爱地出声道，而后她打开了家门，露出一道足够容纳小猫出去的缝隙。
不过跟她想象的不同，小猫并没有即刻逃离这里，它那双跟她长得很像的蓝双目，复又环视了一遍屋内，最后落在她身上。
林老太太第一次看到这样充满灵性的双目。
在她的注视下，小猫灵巧地跳到她的肩上上，凑到她的脸上，嘴巴轻缓地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就好像给了她一人轻吻。
那吻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林老太太还在愣神，小猫已经跳下她的肩上，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去。
就似乎跑慢一步，他就再也舍不得动身离开一样。
人生中的许多离别，往往都很匆忙，可能一人转身，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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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好好地跟奶奶道别，已经比许多人幸运太多了。
林星陌跑出了儿时的家，他脚步不停，担心自己真的会选择留下。
其实留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一旦想到此物选择，脑海中就会浮现一道身影，那温柔可靠、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守护他、照顾他的身影，让他割舍不下。
小时候的许毅，是他，也不是他。
更何况，还有小星陌的存在……
若是他从来都停留在此地，那未来的他，会如何样？
纵然回不回去，本身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但直觉告诉林星陌，他是属于未来的，这并不是他的时空。
如果他强行留在这里，或许会发生啥糟糕的事情。
林星陌逃跑得匆忙，一时没注意，便往楼上跑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往上跑了几层。
他微微喘着气，准备休息一下再离开，结果还没歇息一会，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嗓音。
其中一道声音很耳熟，他方才才听过。
林星陌抬起头，瞅了瞅再上面一层，他迈开腿往上跳了几级，轻盈的脚步落在台阶上，没有发出丁点嗓音，自然也没有引起说话人的注意。
他调整角度，正如所料发现了一张刚刚才见面的脸——是给奶奶送西米露的程老爷子。
他站在打开的房门前，正跟站在门外的一人朝气人说话。
看样子，他理当是住在这里。
此刻的老爷子，戴了一副银边眼镜，看上去愈发儒雅，那种书卷气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林星陌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也没有即刻下结论。
他遇到过几分人，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好，开朗热情、乐于助人，但私底下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度让他感到困惑。
他不希望奶奶受到蒙骗。
程老爷子跟朝气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
"阮先生，我是真的很有诚意，请您不要急着拒绝……"
朝气人似乎有求于他，态度十分诚恳谦逊，不过老爷子却不为所动，在林老太太面前局促腼腆的老人，此刻的表情是严肃疏远，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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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没有啥阮先生，你认错人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这早已对我造成了困扰。"
在老先生的严词拒绝下，年轻人最后只能失望地告辞动身离开。
闻言，林星陌连忙缩到角落里躲起来。
那朝气人估计情绪不佳，也没有发现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匆匆下了楼。
等彼朝气人走过后，林星陌才从角落里出来，往楼下看了看，再抬头，程老爷子早已进屋里去了。
林星陌跳上台阶，仰头瞅了瞅门牌号2702室。
二栋七楼二号房间。
他记住了此物门牌号，而后又瞅了瞅面前紧闭的房门，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芋头的甜香味。
林星陌迟疑了一下，抬起爪子趴在门上，用力一推……
"咿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门竟然没有锁，开了一道缝隙！
小白猫双目微亮，脑袋顶在门上，用力挤了进去。
同一栋楼，程老先生家的布局跟林家的差不多，林星陌离开玄关，偷偷走进客厅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子里颇为寂静，隐约能听到收音机唱曲的嗓音，估计老先生也是独居。
地板倒是清扫得挺干净的，东西也都摆放得很整洁，虽然不及奶奶家里温馨，但同样让人以为舒服。
林星陌对老爷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双目滴溜溜转动着，在这客厅里巡视。
还没等他把客厅走完，卧室的方向就传来了争吵声，林星陌赶紧凑近过去。
程老爷子似乎在跟谁打电话。
"你要是真的孝顺，就不要再让人来打搅我！"说完，咔哒一声就挂了电话。
林星陌蹲在卧室门口，不由歪了歪头。
所以程老爷子的确是那位"阮先生"？电话里的，是他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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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还没想出个因此然，卧室的门就打了开来，刚准备往外走的程老爷子，瞥见什么，不由低下头。
四目相对。
一人一猫同一时间愣住了。
程老爷子疑惑家里怎么多出了一只小猫，然而对上小奶猫浅蓝色的漂亮眼眸，他心里就多出了几分喜爱。
刚准备弯下腰，小猫咪转身就跑。
身体灵活轻盈的小白猫，奔跑起来自然不是老爷子能追得上的，它一溜烟跑出门，化作白色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程老爷子愣了愣，摇摇头，只当是这小家伙跑错地方了。
不过……还真是可爱啊。
她肯定会喜欢吧？
老爷子嘴角带了笑，脸庞上的阴云一扫而空，踱着步子进了厨房。
林星陌一路跑出程家，回头没看见老爷子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了解自己缘何要跑，但不经主人同意，擅自跑进别人家里，总归是不太好的。
这时，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熟悉的孩子说话声——是许毅和小时候的他回来了。
大体上，程老爷子给他的感官不错，但面对奶奶和面对别人，他明显有两副面孔，林星陌觉得需要再观察观察。
林星陌探出脑袋，往楼下瞅了瞅。
"哎哟，小毅啊，你这脸如何了？"奶奶的嗓音也传了上来。
"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依然爽朗，没有多少阴霾。
"那以后要多注意点啊，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破相了多可惜？"
"嗯嗯，我会的。"
在门口说了两句，老太太将两个孩子引进了屋。
林星陌这才收回视线，正准备下楼，就发现后方不知何时多了双鞋子。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双腿往上看，只见程老爷子站在他旁边，也在探着头，透过楼梯扶手中间的缝隙往下看。
大概是察觉到啥，老爷子视线微低，于是，一人一猫再一次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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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这次没有跑，还微微眯起一双漂亮双目，用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看着他。
程老爷子莫名感到几分心虚，他下意识地躲开猫咪的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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