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鱼吓懵了。
那只不过是一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但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来的时候，居然像子弹一样充满了力量。
玻璃在他后方炸裂，巨大的破裂声让他产生了耳鸣，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刺耳的嗡鸣让他什么也听不到，他愣愣地站着，就见温景焕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李医生丢下手里的针管，和几个护士一起，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
温景焕的妈妈从床上蹦了起来来，嘴里骂着啥，死死瞪着混乱之外的晏安鱼。
她的嘴唇像炮弹般，一开一合，宛如想把世界上一切最恶毒的诅咒，都下给此物第一次见面的朝气人。
耳鸣声渐褪，晏安鱼听见一旁的小护士惊恐地大喊让温景焕放手，而温景焕只是紧紧地攥着母亲的领口。
混乱之中，她的病号服衣领被温景焕一把抓住，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干瘦的手指嵌进了温景焕的皮肤，留下深深的印记。
"温景焕！你没想到对我动手？！"
他的母亲震怒地尖叫，一只手指着晏安鱼，"他是啥人？比你亲妈还重要？"
晏安鱼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到温景焕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侧因为咬牙而显现出紧绷的线条。
"……别，景焕哥，"他张了张嘴，从惊吓的失声中回过神来，"快放手……"
他的嗓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温景焕眼里充满了杀意，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十分暴戾。但他只是凶狠地瞪着母亲，极力忍耐着，任凭对方在自己手上划出道道血痕。
他就这样与母亲对峙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撒了手。
母亲猛地往后跌去，扑在了床上，不久被护士们制住。
李医生和其他人也没闲着，护着温景焕和晏安鱼赶紧退出了病房。
明亮的走道里，不少病房门前都站着看热闹的病人，还有数个不被允许外出的，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
晏安鱼紧张地不敢出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阴沉的温景焕，紧紧攥住他的手。
手掌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在颤抖。
"这太危险了，"李医生擦了一把汗，疲惫地在长椅上坐定，两手撑着膝盖，"最近半年她的情况好转了大量，可自从上周开始……哎。"
温景焕没说话，他低着头，死死捏着晏安鱼的手，呼吸急促，还在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意。
过了良久，他往前走了两步，艰难地挤出数个字：
"走，下山。"
晏安鱼被他拽得一晃，连忙几步跟上。他回头朝李医生道谢，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景焕拉着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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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所大厅里的灯昏暗的亮着，值班的保安坐在小隔间里打盹。
晏安鱼被温景焕拉着手一路出了大厅，从疗养院往山下走。温景焕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摆脱啥东西似的晏安鱼小跑起来，快走到山下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气喘吁吁地叫了他一声。
温景焕停下脚步，回过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晏安鱼被严严实实地环抱着，温景焕的手掌按着他的后颈，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衣领里，重重吸了口气。
温景焕在发抖。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我没事了，"晏安鱼拍拍他的后背，虽然自己还后怕得不行，但还是说着安慰的话，"别担心，她没有伤害到我。"
漆黑的山路上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晏安鱼把下巴搁在温景焕的肩上，抬头望去，黑洞洞的树影遮蔽了山顶的光亮，那栋粉色的疗养院宛如隔他们很遥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晌，温景焕的手臂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放开晏安鱼，两人相对视上的一瞬，晏安鱼愣住了。
借着路灯，他看到了温景焕眼周泛红，竟然是哭了。
"欸？"
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赶紧抬手用衣袖给温景焕擦眼泪，想了想，只好学着母亲以前哄他的语气哄自己的爱人。
"温医生怎么哭了呢，"晏安鱼摸摸他的脸，"不哭不哭，你看呀，我啥事都没有，对不对？"
擦完眼泪，他又牵起温景焕的手，心疼地亲了亲手背上的伤痕。"倒是你自己这么冲动，伤成这个样子……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温景焕搂住了腰，刚走了两步，双脚便腾空而起，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温景焕抱着他，走到路边的树林里，将人抵在了树上。
"哎！"
晏安鱼吓了一跳紧紧夹着他的腰，温景焕却倾身吻了过来。
后方是粗壮的树干，晏安鱼避无可避，只好与他专心地接吻。
唇舌交缠，温景焕发疯地抵他的舌尖，晏安鱼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直到此物时候，整个人才从刚才的危险中通通回过神来。
吻了许久，晏安鱼偏过头喘气，整张脸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
"安鱼，"温景焕抹掉他嘴边的水渍，突然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样，不要迟疑，直接杀了我。"
"那不行，"晏安鱼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想要下去，"我不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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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提议被否决，温景焕有些崩溃地抵上了他的额头，痛苦地拧着眉。
"安鱼，"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紧紧闭着眼，"医生说，这个病会遗传。"
晏安鱼一愣，并没有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事情。
"我了解啊，"他疑惑地眨眨眼，"妹妹跟我说过，但这也是个概率问题呀，"他晃了晃温景焕的脖子，脸庞上露出笑意，"温医生都二十多岁了，这不还好好的嘛。"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温景焕的眉头，又凑上来亲了亲。
温景焕脸庞上有些红，眉毛不久舒展开了。
"……你知道？"
"是呀，"晏安鱼语气轻松，"不要太在意这个问题啦，其实……"
其实，温景焕的母亲走到今日这一步，并不全是因精神疾病。
后半句，晏安鱼没有说出来。
藏在心底的忧虑像根刺进皮肤的小刺，温景焕为此兢兢战战了多年，晏安鱼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温景焕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虑了。
晏安鱼从他身上跳下来，和他手牵手，从漆黑的山上走下来，绕过四院的主楼，走到寂静一片的大街上。
经过刚才的亲密接触，晏安鱼身上暖乎乎的，早已把在疗养所受到的惊吓丢之脑后了。
"现在是夜间十二点，"他看了一眼手提电话，街上行人不多，他们可以大方地挽着胳膊，"我们现在去干嘛？温医生要找地方好好跟我谈谈心吗？"
"好。"
温景焕勉强收起了刚才失态的神色，但语气还是稍显疲惫，"此地风大，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晏安鱼了解他要带自己去开房，莫名有些脸红。一念及待会儿可以和温景焕一起住酒店，他还有些忐忑。
酒店的床一定比卧室的还要大，肯定不会撞到头了。
温景焕注视着他笑着咧嘴的模样，心里懂了了啥，拿出手提电话，订了最近一家大酒店的大床房。
街边的小店都打烊了，夜风有些凉，但牵着手走在一起，还算暖和。
两人都有些疲惫，一路沉默地进了酒店。
晏安鱼心中暗暗有些期待，跟着温景焕走到走廊尽头，而后掏出房卡开门。
"滴"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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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这里。"
温景焕握着晏安鱼的手，把房卡插进卡槽，房间里的灯便依次亮起。
"——哇！"
他几步跑了进去，脱下鞋，张开手臂，扑在了床上。
晏安鱼注视着房间里圆形的水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软软的床垫弹了弹，上面铺着的玫瑰花瓣落了一地。
"这么着急？"
温景焕从床尾爬上来，晏安鱼整个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露着一截白净的腰，丝毫不知自己在对爱人散发着怎样的魅力，笑嘻嘻地躺着傻笑，挺着腰又在床上弹了弹。
"此物床好舒服哦，"晏安鱼动了动屁股，看着温景焕也跟着床晃动的样子，以为很好玩，"以后等我赚资金了，一定要买一人放在家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水隔着背垫晃了晃去，温景焕也被他弄得心神荡漾。
"小色鱼，"他低下头，一只手撩开晏安鱼的衣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
晏安鱼被他摸得很痒，不断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景焕捉住他拱来拱去的身体，抬手关了灯。
晏安鱼累得快睁不开眼了。
他从不了解温景焕这么疯狂，若不是这间房间在十九楼，他刚才的模样就要被窗户那边的人看到了。
他翻了个身，却发现温景焕撑着脑袋在看自己。
"睡不着吗？"
他伸手戳了戳温景焕的脸颊，却发现对方神色黯淡，也没有笑，宛如后知后觉地想着疗养院的事。
晏安鱼这才记起正事，挪着身子钻进他的怀里，瓮声问："景焕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母亲的事情到底是啥回事呢。"
温景焕转了转眼珠，垂头注视着他。
"你想了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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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晏安鱼目光炯炯，主动抱住了温景焕，"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和朋友说那些事？"
"我可以听你说呀，"他晃了晃温景焕，"有什么秘密都能告诉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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