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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有几分在马路对过跑马场躲避的外国住客，纷纷回到了饭店，宛如门口盘查也不严，他权衡再三，以为风险可控，不如回去得了。正要迈步，后面有人猛拍了他一下，他赶紧回头，却是马强。只见他神气活现的，一点儿也不忐忑。
"你看看你惹的这件事。"
"组长你这话说的，如何是我惹事？我又没开枪杀日本人？"马强振振有词道。
"你是没开枪，然而在场的日本人未必这么想，你没见有个小子，直接拔枪对准你了吗？"
"那就灭了那小子的口。"马强轻巧出声道。
"那还用你说，此物口已经灭了，"林秀轩假装很淡定地掏出那本宪兵证件晃了晃，"但是不能确定还有没有在场见过你我的日本人活下来。"
"组长，我想起刚才那个军统是谁了。"
"谁？"
"毛森。"
"毛森？"
"不错，几年前我在陆战队时，附近有数个学校就是毛森夫妇1992年回大陆时捐资助学搞的，我带兵去辅导孩子军训时，见过照片。刚才坐在他对面的彼女人，想必是他的老婆胡德珍。"
林秀轩或许理当感到惭愧，作为情报人员，竟然没有见过毛森的照片，当然他心气太高，自然是不会这么想的。
"嗯，有可能是他，刚才在楼梯口，我遇见他了，着实是浙江口音。如此说来，他现在理当就是上海行动队的队长。"林丢下烟头踩灭了，"我只是奇怪，这次暗杀在历史上并不存在。"
"还在想这个事儿？不就是死个日本中将吗？天亮了上哪儿去弄资金才是要紧事。"
"我想，还是先找地方把那50万中储券卖出去换些钱。"
"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说，你不是说贺明的这批资金做的不地道，交易有风险吗？"
"所以……只能按假资金出手。"
"假钱？"
"南市有黑市，什么都能交易，当然那处鱼龙混杂，有风险，因此得带着你保驾。具体等回到饭店，让419传送一份地图再做计划。"
正说着话，后方巷子里轿车引擎声轰鸣，几辆前面插着日本旗子的黑色轿车，从国际饭店地下车库内疾驰而出，沿着静安寺路向东行驶，开路几辆刚过去，后面跟着几辆加长型凯迪拉克轿车，轿车两侧门外还都站着警戒的黑衣人，林秀轩压低帽檐看着一辆辆从自己面前过去的车子，看来日本人要离开租界了。
即使是到了凌晨时分，跑马场附近也是灯火通明，所以他能从一闪而过的第三辆凯迪拉克里，发现笔直端坐，一脸气怒容的铃木中将，所见的是他单手拄着军刀，另一只手被纱布缠住，还上来夹板，纱布里面还渗出些许的血色。其后还跟着其他的各种轿车，大部分的车窗帘子都拉了起来，生怕被别人看到，看来只有铃木不怕再挨子弹，或者，他就是就是故意要向世人宣告他还活着，他什么都不怕。
"毛森你个二货，这他妈什么枪法？十来米开外打不中？"
林秀轩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等着长长的车队过去，这个时段从静安寺路一直到南京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车队行驶如非，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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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狗日的走了，我们回去吧？"马强说道。
"别急，你身高马大太扎眼，还是等一会儿，我先进去，如果没事儿发信号给你。"
"行。"
林秀轩整了整衣服，走向饭店大门，门前正如所料还留着数个日本人刑警，在与巡捕房交涉，态度颇为蛮横，显然死了人让他们恼火，只是调查的几名英国警察对他们也是不太在意，用得体而又官腔的话不紧不慢地敷衍他们。
林跟随着一群裹着毯子，骂骂咧咧的住客，走入大厅，里面站满了警察，只是并没有人上前盘查一下，只有一只呼哧呼哧喘气的狼狗，紧盯着林秀轩，似乎看出他哪里不对劲，林扫视四周，没有发现眼熟的日本人。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看来威胁解除了，正庆幸，面前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李香兰和他的经理，在几名警察的环绕中走出来。
所见的是她头发乱糟糟，显得惊魂未定。还穿着刚才那件旗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风衣，也许是警察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秀轩赶紧低头躲到人群一侧， 免得被发现，错身而过的时候，听到了李香兰与警察的对话：
"我说过多少次了，当时我真巧去了化妆间，没有看到行刺者的样子。我只是在门外听到了枪声。"她撒起慌来，倒是也有些功底。
"如何解释现场有你的物品？我是指那只小包，还有黑羽山的证词和你的说法互相矛盾。"
"我不认识啥黑羽山,白羽山的，何况这种喝得烂醉的粗人的疯话，你们也能信？"
"等一下，既然你不认识黑羽山先生，怎么了解他喝得烂醉？"警察追问道。
"先生们，李小姐受了惊吓，不适合继续接受调查，"旁边的经理适时插进话来，"我们的车已经到门外了，李小姐务必赶紧到演员宿舍去。如果有调查需要，请过几天，让你们的警务处长汤玛斯先生，去找中联电影企业张善琨，张老板……请让一让，有劳。"
一群不知疲倦的记者从各个角落里蜂拥而至，然后又是一阵镁光闪烁。林秀轩发现李香兰走路的姿态有些怪，似乎有些瘸，或许是刚才崴了脚，不过她还是迅速冲出人群，离开了大门，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
林进了电梯，按下24楼。电梯上到17层时，能透过栅栏门看到一片狼藉的过道，林在几秒钟内，就扫视了整个视野可见的部分。
电梯外绑着绳子，禁止一般人进入， 3名警察正来回走动拍照，另有7人蹲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搜证，地上布满了不下30个弹壳，用粉笔画了3个人形，人形周围飞溅着大滩的血迹，地上、墙上布满弹孔，这或许是刚才他和马强撤离时撞见的2个外围的军统杀手？当时的密集的枪声特征与现场的累累弹痕，大致是能印证的。他猜测，当时这两名军统走到此地时，遇到了数倍于己的日本特务从客房区赶过来，而后展开枪战，最后……不支到底，大约6个日本人向他们倒下后的尸体开了至少20枪。
林身旁的一人美国老太太发现血腥的现场，一时恐惧起来，她搂住了一旁或许是他丈夫的男子：
"我的上帝，我真的不懂了，这些中国人缘何要前赴后继地在租界刺杀日本人，他们应该知道日本人出了名有仇必报，日本人会在乡村里杀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平民进行报复。"
"亲爱的，请理解他们的行为，他们孤立无援，唯有以此与敌人抗争，我相信，罗斯福总统会发现这些的。"
"不，我不希望美国卷入战争，约翰尼正在菲律宾服役，我不希望他将来会面对残暴的日本人。"
"我想，若是美国参战，日本人会惧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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