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马勒船厂办公区内，姓马的小哥儿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对面，和三个人对峙着。此物年轻人看似斗争经验丰富，一点儿都不怵张经理，也不太把新老板林秀轩当一回事儿，从眼神看，倒是对马强这条大汉留有几分忌惮。
"鄙人姓林名九，刚才早已介绍过了，这位老弟，就是马小弟是吗？"
"马小弟只是工友们的称呼，我大名叫马伯良。是此地的老工人了，也是工会负责人。"
张经理宛如对此物工会负责人有些牙根痒痒，但是欲言又止。
"我们不会拆走机器，此物我能保证。"林说道。
"会不会开除工人？"
"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不会开除一人工人，"林秀轩说道，"这个我也能保证；如果有一天，日本人占领此地，我也无能为力。然而，在此之前，我会支付足够的遣散费给那些愿意动身离开工厂的人。"
可以看到马小弟眉宇间透出疑惑，他大概也搞不清，此物人明知道日本人不久就会来没收工厂，为啥要接手工厂，注视着也不呆不傻的样子。
"既然有遣散费，我们工会也不会为难。然而……还有一人条件……"
"你还有条件？"张经理断然打断了马小弟，"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报警抓你？让你到宪兵司令部住几天?"
"唉，不要伤了和气，"林赶紧来打圆场，张经理屡屡提到找警察，实在让林秀轩紧张，他预感到此物张广才，以后很可能是一人远比马小弟更大的麻烦，"以后，厂里就是一家人，所有的事情内部解决，不许报警。"
他赶紧定了基调，免得坏了大事。
"这位兄弟，说说看，还有啥条件？"
"工厂不得再让日本警察进来调查工人底细、清点机器设备。"
"你管的真够宽的，工厂电闸在日本人手里捏着，我们能有啥办法？"张经理抢先出声道。
"一切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然而，有些事情，这位小兄弟也不要勉强张厂长，他也是没有办法。"林秀轩又出来和稀泥，他骤然注意到外面已经雨过天晴，一轮烈日又重新炙烤大地，"这样，今日咱们也算第一天见面，林某对工友们，也有个小小见面礼，本月给每位工人多发1块大洋，算作本月的高温补助，马先生，你看如何样？"
马伯良不由得为之一愣，这次是真的被新厂长的豪气震慑到没话讲了，他参与劳资谈判大量次了，资方在福利方面，总是百般克扣不会轻易让步，但是眼前此物家伙倒好，自己提出了一人高温补贴的名目，给的还不少，他从前还没听说因为高温还能领到资金的。
"林先生仁至义尽了，我看你这个刁民还如何得寸进尺？"
"还有，若是第二天起，大家能加快进度，把船台上那艘散货船赶工完成，另外有奖金。林某决不食言。"
马小弟一时无语，他是真有些糊涂了，搞不清自己碰到了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林厂长既然如此不简单，无论如何务必报告上级。
"张经理，我看你也不要这样说嘛，我看小马不错，将来说不定也能当厂长。"
"他这种刁民能当厂长，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一切宛如是谈妥了，马小弟没有提出进一步的条件，几个人离开了办公路，楼下的工人还没有散都在等结果，不过马小弟对数个领头的嘀咕了几句，然后大家就自觉离开了。张经理把林秀轩和马强送到门前，而后两人告辞找车回租界。
这次他们选择从乍浦路桥过界，林想看看是否戒备松些，只是同样的守备森严，过桥中国人还是需要给守桥日本人鞠躬，不在话下这次同样有惊无险过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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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饭店时，水手长早已到了，三个人将各自办的事情摊开来看，水手长今日的表现格外出色，基本将所有事情办妥，他得出一个结论：手上有硬通货，在上海滩是能办成大量事。丙根那里的事情也谈妥了，不光解决了发电机，还可以直接雇他的车，拉一些其他的东西到码头，熔化黄金的设备也在黑市搞妥了。倒是林秀轩骤然变更的新计划，让水手长感觉不妥。
"林处，要让舒平带人长驻马勒船厂，怕是人多眼杂，会有危险。缘何不拆走机器，到岛上搞？"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目前的形势是，工人不会允许我们拆走机器，另外，此地有现成的电力和原材料，还有……厂里有大量技术工人，或许能帮助我们，谁也不能确定，舒平他就会操作此物时代的机床。"
"但是这些工人凭什么会帮我们？"
"会的，马小弟是地下党，建国后的沪东船厂厂长，无疑是追求进步的青年。我们当然不能告诉他所有的实情，但是至少可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敌人。反而是彼经理，我觉得……长远会是一人麻烦。"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今后有我盯着他。"马强说道。
"不了解419会不会同意你此物计划，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联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待在彼澡盆大的地方也得小心，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419主动联络了，再告诉他们下一步的方案。还有，此物地方不能久住，等后天那艘汽船到了，我们就搬到船上去。这样即使是毛森的线人，也不容易找到我们了。"
"嗯，这样好。这个地方人多眼杂，着实危险。"马强赶紧点头。
"水手长，你一个人能开那样的艘船回去找419吗？"
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画着船的大致模样，今天他没有带摄像器材去日本人控制的地区，只能凭记忆画了草图。
水手长接过来看了一下："看来吃水不深，现在是汛期，附近的河流水位较高，行船不会有问题。我想起黄八妹的图上，有几条大河能直通杭州湾，只是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回去？开船最好能有一人人配合，当然如果实在有必要，我一人人也成。"
"我们人手太少，不能一起回杭州湾。因此可能会让你一人人开船回去一趟，把舒平他们接来；放心，挂上汪伪的海关旗，在周边的内河行驶，绝对畅通无阻。若是你还忧虑，能用夜视仪，在晚上行动，这艘船能开16节，晚上即使能听到，也没有人能拿它如何办？"
"嗯，我没有问题。"
"我们再把明天的任务分配一下。"林说着摊开了地图，"此地是十六铺的码头区，上次无人机侦查时，我发现9号码头以南，都空闲着，没有人工人和卡车，因此你明天去租一人远离那些繁忙装卸区的仓库，最好靠近12、13或者14号泊位，那些工厂送抵的东西都先通过丙根的卡车运到仓库去，不要让厂家直接送，以免提前暴露。等你那处定了，那艘汽船也该到了。"
"找个仓库，嗯，很合理。"水手长点头称是。
"还有，天源化工的那几台柴油机还是嫌功率小，你向丙根打听一下，附近化工厂还能不能买到其他类似的发电机，有电解工艺的厂一定会有发电机，多少都行，资金不是问题，我们有的是。"
"我计算过功率差不多够了，何况那几台机子还有25％的超额功率。买太多运输不易啊。"
"放心，我们可能会有一艘900吨散货船，不仅如此，我忧虑的不是那些机器，而是苏联的成品油质量，我怕到时候柴油质量然而关，机器未必能正常出力。"
"好，交给我来办。"
"第二天，我继续去一趟船厂，一是继续摸摸工人的底细，我估计马小弟这会儿早已报告了他的上级，或许第二天会有新的一轮试探；其二么，带上照相机拍一些机器照片，夜间传过去，让程大洋和机电长先看看，也好心中有底。"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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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强骤然意识到行动中没有自己。
"马强同志，第二天你就守在此地，等着419联络。"
"419白天根本不会联络，我留在此地傻等没意义，不如跟你再去一趟虹口，一起有个照应。"
林想了一下，今日马强的表现着实算不错，过桥时也没乱来，自己一人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去检查那艘汽船，似乎早已细致了大量，明天去拍照，如果多一人人掩护，自然容易得多。
"好，明天你还是跟我去船厂，我拍照时，你设法引开其他人的注意。"
"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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