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七星连珠
显德六年,冬至。
这一日,从清晨起就阴着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山中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沈墨一早起来,站在院子里望了很久的天。
"会下雪吗?"柴守玉走到他旁边。
沈墨摇头:"不了解。"
其实他了解。他在此物时代二十六年,早就学会了看天。这云,这风,这湿气,午后必有大雪。但他没有说。
阿念跑出来,拉着他的袖子:"爹,今天冬至,娘说要包饺子!"
沈墨低头看她。十六岁的姑娘,眉眼像极了守玉年轻的时候,但性格比她娘活泼多了。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包饺子。"
阿宁也出来了。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比沈墨高了半个头,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他。沈墨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和年龄不符的深沉。
包饺子的时候,阿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邻居家的姐姐出嫁了,说她新学会了绣花的样式,说开春想去山下的集市看看。沈墨一一应着,手里不停地擀皮。
柴守玉在一旁调馅,偶尔抬头看沈墨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寻常日子。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阿念被烫了一下,直吐舌头。阿宁给她倒水,嘴上还要说她两句。柴守玉给沈墨碗里添了两个饺子,说:"多吃点。"
沈墨低头吃着,忽然以为喉头有点发紧。
午时刚过,雪正如所料下起来了。
一开始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渐渐地地,雪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阿念趴在窗边看雪,兴奋地喊:"好大的雪!"阿宁站在她旁边,眼神却不时飘向沈墨。
沈墨坐在火盆边,手里握着那块金属天象仪。它微微发烫,比上午又热了几分。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啥时候?"她轻声问。
沈墨看着窗外。天色早已暗下来了,但雪光映着,还能看清院子里的轮廓。他估算了一下时辰:"入夜后。大约戌时。"
柴守玉点点头。她探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冰凉,但很稳。
阿念终于注意到爹娘的异常。她走过来,蹲在沈墨面前:"爹,你如何了?"
沈墨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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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走过来,把妹妹拉开:"让爹寂静一会儿。"
"可是……"
"过来。"阿宁的嗓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把阿念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了什么。阿念的脸色变了,她猛地回头看向沈墨,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墨知道,阿宁猜到了。
此物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话不多,但啥都看在眼里。这些年,沈墨那些偶尔的恍惚、那些望着北方发呆的时刻、那些睡梦中的呓语,他大概都记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雪越下越大。天色通通暗下来时,雪还没有停的意思。
沈墨站在窗前,透过纷飞的雪花望向夜空。云层太厚,啥也看不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手里的天象仪,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了。
"雪太大了。"柴守玉站在他旁边,"看不到星星。"
沈墨点头。他不了解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的失落。
戌时到了。
沈墨注视着窗外,雪还在下。他正要转过身,忽然——
一道光穿透云层。
不是月光,是星光。七道星光,从厚厚的云层中穿透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雪地上,照在沈墨身上。
云层像是被什么气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背后的夜空。七颗星,排成一条完美的直线,璀璨夺目。
天象仪在他手里猛地一震,烫得像要烧起来。
"守玉。"沈墨的声音发颤。
柴守玉站在他后方,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她说:"去吧。"
沈墨转身看着她。二十六年的岁月,在她脸庞上刻下了痕迹。她的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手也不再朝气。但在这一刻,她还是当年彼在晋阳城里,一身劲装、眼神倔强的姑娘。
"守玉……"
"别说。"她摇头,"啥都别说。去吧。不管能不能成,你都要去试试。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沈墨的眼眶发热。他走上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她从来都不在他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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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哭着喊:"爹!爹你别走!"
阿宁站在后面,眼眶通红,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沈墨蹲下来,抱住阿念。她的眼泪蹭了他一脸,冰凉冰凉的。
"阿念,听话。"他的声音沙哑,"爹……爹只是去看看。或许不久就返回了。"
"骗人!"阿念哭喊,"你骗人!阿宁哥哥说了,你要去一人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沈墨看向阿宁。阿宁别过脸去,肩膀在微微颤抖。
星光越来越亮。天象仪在他怀里剧烈震动,像是有啥气力在呼唤它。
柴守玉走过来,把阿念拉开。她蹲下身,对阿念说:"让爹走。他该走了。"
阿念还要挣扎,柴守玉紧紧抱住她,把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她的肩膀抖得厉害,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沈墨注视着她们,看着阿宁,看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小院。雪还在下,落在他头上、肩上,落在他脚下的土地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星光最亮的地方走去。
那处,是他来时的路。
也是他归去的门。
第48章 抉择
星光越来越亮。
沈墨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上空。那七颗星连成一线,光芒比月亮还要耀眼。他手里的天象仪烫得像一团火,发出的光芒与星光交相辉映。
他低头注视着彼小小的仪器,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眼下正闪烁。其中一人符号越来越亮,亮到几乎刺眼。
那理当是激活的按钮。
沈墨的手指悬在彼符号上方。只要按下去,也许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电、有网、有高楼大厦的世界。回到彼他曾经生活了二十三年的时代。回到彼他以为永远回不去的家。
可是——
他回头。
柴守玉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阿念。阿念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肩上一抽一抽的。阿宁站在她们旁边,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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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她们身上,落了薄薄一层。
沈墨的手指在颤抖。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首次在晋阳城见到柴守玉。那时候她还是个一身劲装的姑娘,眼神倔强,对他此物"古怪的书生"一脸不屑。
他想起那些年,两人从互看不顺眼到相知相爱。想起她在黄河边听他说"我来自未来"时的沉默。想起她为了不让他为难,独自离开、在山中隐姓埋名三年。
他想起阿宁出生那天,她疼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挺过来。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不生了",她虚弱地笑着,说"再生一个,给阿宁作伴"。
他想起阿念会叫爹的那天,她抱着阿念,笑得双目都弯了。她说"看,你闺女多聪明"。
他想起郭威,想起李存勖,想起那些他见过的人、走过的路、看过的山河。
这个时代很乱,打仗,死人,没完没了的动荡。但这个时代有她,有他们,有他二十六年的人生。
那个时代有什么呢?
父母理当早已不在了。同学们都年过半百,各有各的生活。那个出租屋早就拆了吧,那场考研早就结束了吧。就算回去了,他能去哪?找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低头注视着手里的天象仪。那光芒刺得他双目发疼。
"我来自千年后,幸与此间诸君相逢。"
彼叫周明远的人,在笔记里这样写。他也没有回去。他娶了当地的姑娘,生了孩子,最后死在此物时代。他说:我不后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七颗星。光芒还是那么亮,但他早已不再以为刺眼。
他转过身,向着那个小院,向着门前站着的那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回去。
柴守玉愣住了。
阿念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呆呆地看着他。
阿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墨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把柴守玉和阿念一起抱住。他的嗓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不走了。"
柴守玉浑身发抖,终于哭出声来。二十六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阿念抱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爹!爹你不走了!你真的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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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沈墨抬头看他,此物十九岁的少年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他伸出手,把阿宁也拉进此物拥抱里。
雪还在下,落在一家人身上。但谁也不以为冷。
身后,那七颗星的光芒渐渐暗淡。云层重新合拢,把夜空遮住。天象仪在他怀里慢慢冷却,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
沈墨没有回头。
第49章 送别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
柴荣已于半年前驾崩,幼子柴宗训即位。朝中主少国疑,传言四起。
柴守玉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她的眼睛不如从前好使了,纳一会儿就要揉一揉。
这些消息传到山中时,沈墨眼下正院子里晒太阳。阿念出嫁了,嫁给了山下镇子里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阿宁跟着商队出门做生意,说是要多赚些资金,给爹娘养老。
"累了就歇会儿。"沈墨说。
"不累。"柴守玉头也不抬,"给阿念的孩子纳的,还没纳完呢。"
沈墨笑了。阿念去年生了个儿子,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像极了她小时候。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沈墨有时会想起彼七星连珠的夜晚,想起彼烫得发烫的天象仪。那东西被他收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不后悔。
那天,一人朝气人出现在篱笆外。
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眉宇间有股英气。他发现沈墨,拱手行礼:"请问,可是沈先生?"
沈墨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懂了了什么。
"你是赵匡胤。"
朝气人愣了一下:"先生认得我?"
沈墨没有回答。他看着此物朝气人——未来的宋太祖,结束五代乱世的人,开创三百年基业的人。他站在这里,还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将领,还没有登基,还没有成为千古一帝。
"你找我何事?"
沈墨请他在院子里坐下。柴守玉端上茶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赵匡胤迟疑了一下:"久闻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如今天下,何时能定?"赵匡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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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沉默了很久。他注视着远处的山,注视着近处的树,注视着此物朝气人眼中的野心和抱负。
"快了。"他说,"就在你手里。"
赵匡胤神色微变。他盯着沈墨,想从他脸庞上看出啥。
"先生这是何意?"
沈墨没有解释。他起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卷纸。
"这是我这些年写的些东西。天下地理、各地风俗、用兵之要、治民之道——你若有心,能看看。"
赵匡胤接过,郑重收好。他霍然起身身,对沈墨重重一揖:"先生,我会再来的。"
沈墨点点头。
注视着赵匡胤离去的背影,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是他吗?"
沈墨点头。
"就是那个人,夺了柴家的江山?"
"是。"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那你为啥还要帮他?"
沈墨看着极远处渐渐地变小的身影,轻声说:"因为天下总要有人来统一。不是他,也会有别人。至少他……做得还不错。"
柴守玉没有说话。她只是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赵匡胤在陈桥驿被部下拥立为帝,国号宋。
沈墨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不意外。"柴守玉说。
沈墨摇头:"不意外。"
"柴家的人会怎样?"
"柴宗训会被封王,善终。"沈墨说,"赵匡胤对他不错。"
柴守玉点点头,继续晾衣服。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个宋朝,能有多少年?"
"三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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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唐朝还长?"
"差不多。"
柴守玉想了想:"那也挺好。至少天下能太平三百年。"
沈墨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里是汴梁的方向,是赵匡胤的方向,是一个新时代的方向。
三百年,真的很长。
但他不会发现了。
第50章 雪(终章)
开宝三年,冬。
大雪纷飞的夜晚。
沈墨躺在病榻上,意识渐渐地模糊。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和他记忆中大量年前的冬至夜一样大。
柴守玉坐在旁边,握着他枯瘦的手。她的手也老了,满是皱纹和老年斑,但还是很稳。
阿宁跪在床尾,眼眶通红。他早已是个中年人了,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自己的家。阿念趴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她的孩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
"都出去吧。"柴守玉说,"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阿宁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点点头,带着众人退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守玉。"沈墨的嗓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
"那年……我没走,你后不后悔?"
柴守玉握紧他的手:"后悔啥?是我让你留下的。"
沈墨笑了笑。他注视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仿佛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吗,我来的那个地方,也有雪。但没有此地的白。那里的雪落下来就脏了,不像此地,干干净净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柴守玉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我想过大量次,若是那年走了,会怎样。"沈墨的嗓音越来越弱,"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吧。后悔没发现阿宁娶亲,没发现阿念嫁人,没发现你……老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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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发现了?"柴守玉眼眶红了,却笑着说。
"发现了。"沈墨注视着她的脸,"还是很好看。"
柴守玉到底还是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她俯下身,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肩膀颤抖着,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墨的手徐徐抬起来,落在她头上。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能感觉到那份温暖。
"守玉,我这辈子……值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遇见你,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柴守玉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双目还是那么温和,和二十六年前首次见面时一样。
"我也是。"她说,"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遇见你。"
沈墨笑了。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
"守玉,我似乎看到郭威了。他站在雪地里,还是朝气时候的样子,在学写字……彼字念啥来着……威……威武不能屈的威……"
他的手徐徐松开。
双目慢慢闭上。
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柴守玉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动。她的眼泪流干了,只是坐在那处,看着他的脸。
门外,阿念的哭声隐约传来。远处,有狗在叫。更极远处,是茫茫的雪夜。
她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后来,阿宁进来,轻缓地喊了一声"娘"。柴守玉抬起头,注视着他,说:"你爹走了。"
阿宁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阿念扑进来,抱着父亲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柴守玉霍然起身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想起大量年前,彼人首次出现在她面前,一身粗布衣裳,眼神茫然又清澈。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想起他望着北方发呆的样子,想起那个七星连珠的夜晚,他转身走返回的那一刻。
她忽然笑了。
"傻子。"她轻声说,"回不去了吧。"
雪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墨的葬礼很简单,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朝向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柴守玉让人在坟前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只刻了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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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出身。沈墨生前说过,他不了解自己生于何时,也不想让人了解他死于何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像个过客。
柴守玉在他坟前种了一棵松树。每年清明,她会带着儿孙来扫墓。她坐在坟前,和他说话,说阿宁的生意,说阿念的孩子,说山下的变化。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笑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
很多年后,有个采药人在山中迷路,偶然发现了这两座坟。石碑早已斑驳,字迹模糊不清。他好奇地扒开积雪,想看看碑上还有啥字。
开宝八年,柴守玉也走了。儿孙把她葬在沈墨旁边。两座坟,一棵松树,面朝那个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在"沈先生之墓"下面,隐约还有一行小字:
"我来自千年后,幸与此间诸君相逢。"
采药人摇摇头,暗想这大概是哪个疯子的墓。他霍然起身身,继续赶路去了。
雪越下越大,不久就把那行小字重新覆盖。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大量大量年后,有个朝气人在这座山里建了一座民宿。他偶然发现这两座坟,觉得好奇,就找人问。村里老人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一对夫妻,男的姓沈,是个教书先生,女的是本地人。至于更多的,就没人知道了。
年轻人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上面的字早已快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辨认出那行小字:
"我来自千年后,幸与此间诸君相逢。"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大概是哪个文艺青年写的吧,装神弄鬼的。
他转过身动身离开,继续忙他的民宿去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松树还在,早已很老了,枝叶稀疏。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山下的城镇灯火通明。那里有电,有网,有高楼大厦,有那个来自千年后的人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但他不在此地了。
他在此地。
永远在此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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