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你现在有我在，我会帮你。”（一更）
玛珍看上去更加疲倦了。
他身上的衣服有一团深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掉了。
看样子理当是前日夜间受的伤。
余赦不知道他前日跑出去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现在那些霉斑症患者会袭击卡索的居所，都和玛珍离不开关系。
余赦骤然意识到，他在无轮马车上时发现的那个贴在山壁上的影子，就是玛珍的。
对方从彼时候就已经潜伏在山壁上。
等到他们进入长廊后，那些霉斑症患者又出现了。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时，余赦被他出其不意地带走。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那些霉斑症患者也许都被面前此物最完美的融合者控制了。
"玛珍，你为啥带我来这个地方。"余赦不想刺激他，放缓嗓音问道。
"豆生不见了。"玛珍靠近余赦，"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他的样子十分诡异，和其他霉斑症患者不一样，他身上的霉斑是规律的，整齐的，像一件衣服一样，从后颈处向前包裹着他。
"你能换一种方式找我，缘何让那些人去攻击其他人？"余赦说。
"我不知道。"玛珍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开裂而露出脚尖的靴子，"我只想见到你，你能帮我吗？"
余赦发现他的神色依然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宛如是在一种迷茫的状态中。
和昨天夜间他即将激发前的模样一样，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好，我帮你。"余赦放轻嗓音问，"你想我做啥？"
"找到他。"玛珍说。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余赦问。
"他在高塔。"玛珍回答。
"他为什么会在那处。"余赦问，"把你所了解的一切告诉我，这能帮助我带他返回。"
"高塔里究竟有啥？"余赦一字一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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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珍抬起头，眼神失焦地注视着前方："我不了解......我不了解......我不想回到那处，我不想再回到哪里......"
随着他痛苦的低吟，脸庞上那些霉斑像浸泡了水的海绵，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
"好，我不问你此物问题了。"余赦忽视了对方因为失控，骤然暴涨的黑色霉菌，伸手摸摸他的头。
"为什么想到找我。"余赦问。
"因你救了我们，你还给我好吃的，你是个好人。妈妈以前说，要我长大后也做一个好人——我妈妈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玛珍抱住自己的脑袋，一下子蹲在地面上。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他的身体表面顿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霉斑，像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壳子，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缠在余赦的黑线也在此时收得更紧，余赦差点没有办法吸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此地位于雪狱的一座山谷中，到处都是能让人看花眼的寒冰。
阳光在寒冰间折射时，产生的反射光会使得整个山谷变成光污染的重地，导致视野受阻。
若是庭慕要找他，需要倚靠气味。
只是不了解玛珍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甩开了庭慕。
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
眼下正这时，系统提醒道。
[主人，他的数值突然开始波动，并且在逐渐暴涨。]
[您如果不阻止他，可能会被爆炸波及。]
"爆炸？"余赦疑惑。
[他的身体太过弱小，无法承受突然暴涨的气力，所以最终会爆体而亡。]
[您若是在他爆炸的瞬间进入地下城中，能躲过伤害。]
还真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他不及时阻止玛珍，对方可能就会死于此地。
余赦不清楚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他无法忽略玛珍从骨头中透出的哀伤。
是什么让一人小孩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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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鲁，珍妮。
余赦回想起卡索说过的这两个名字。
"玛珍，你为啥急着救豆生，他是你的兄弟吗？"余赦试探着问。
"他是，他是我的弟弟。"玛珍的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我们相依为命，还有我妈妈，还有......还有谁......"
他说话的时候，脸庞上的霉斑变薄了几分。
"还有你的妹妹。"余赦说，"你的妹妹珍妮。"
玛珍一愣，身上的霉斑宛如也因震惊停止了蠕动。
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妹妹，珍妮？"
"玛珍，你不叫玛珍，你的名字叫马齐鲁。"余赦说，"你是从高塔中逃出来的，豆生是你的朋友，但他并不是你的家人。"
"我不是玛珍......我是马齐鲁......"他脸庞上的霉斑异常地骚动起来，它们似乎都觉醒了自我意识。
"你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吗？"余赦问。
"我是马齐鲁？珍妮，妈妈......"玛珍喃喃自语，"可是缘何我不想起了，我的妈妈在哪里......"
"你家人的行踪，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余赦说，"你宛如抛弃了一段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
"我不记得了......我不想知道，不想了解！"他猛地摇头。
"只有你才能够想起来。"余赦说，"马齐鲁，任何人都不了解你的记忆，你只有靠自己。"
"若是你还想救豆生，就控制自己，徐徐想起来。"余赦继续说，"过去的痛苦早已是过去式。"
"我没有那些记忆——"马齐鲁将自己的脸埋在厚厚的霉斑中，让它们成为能够替他遮挡一切的屏障，"我不了解——救救我——别让我一人人在此地——"
他身上的霉斑开始变形，逐渐变成了极具袭击性的镰刀状尖刺，一人不落地对准了余赦。
余赦反而靠近他，蹲下身朝他伸出手："你不是一人人了，你现在有我在，我会帮你。"
马齐鲁身体一怔，慢慢抬起头来。
他身上的霉斑徐徐减少，缠着余赦腰间的黑线逐渐松开。
他将手从自己筑起的厚壳中探出去，将他冰凉的手放在余赦的手心中。
瞬间就被握紧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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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火炉的炙热，只是很温暖。
他曾经也拥有这种温暖。
即使大家都认为这是一座冰雪围绕的监狱，只是在这种温暖中，这里却是他不想离去的家。
眼泪逐渐从眼底溢出，伴随着坚硬外壳的破碎，一个普通的七八岁孩子重现人间。
余赦将他小小的身躯抱住，摸摸他的脑袋。
"叔叔，我做了什么？"马齐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余赦。
"你没做啥，你只是想见我。"余赦松了口气，继续哄着小孩。
"叔叔，我是领主的孩子。"马齐鲁抬手擦了一把眼泪说，"我不敢让父亲发现，所以一直伪装成女孩躲在雪狱的边缘。"
余赦已经猜到马齐鲁要躲的人是领主，只是他想不通马齐鲁缘何要这么做。
卡索说过，领主现在是孤家寡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的儿子、女儿、妻子早已死了。
余赦原本也不想相信玛珍就是马齐鲁，只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害怕高塔，对那处有着应激反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扮成女孩，在离高塔最远的地方生活。
他的名字，是兄妹俩拆字的组合。
豆生身上的霉菌惧怕他，并且他拥有随时会失控的气力，还能控制其他霉斑症患者。
这一切注定他并不平凡。
既然领主对外宣称马齐鲁早已死了，马齐鲁却还活着。
那么马齐鲁的母亲、妹妹，以及领主的叔叔叔母是否也还活着。
念及此地，余赦问道："马齐鲁，你的妈妈和妹妹是不是还在高塔里？"
马齐鲁露出难过的表情："珍妮在我四岁的时候已经死了，我妈妈......."
马齐鲁顿了顿，他眼底有夹杂着恐惧的怒火在燃烧："我妈妈还在高塔，我相信她还活！只是她肯定被彼人折磨了，因她想让我逃走，所以骗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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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会惩罚妈妈。"马齐鲁呜咽一声，"就像他惩罚我一样。"
余赦不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那个人究竟对你做了啥？"
"妹妹死后，他开始变得很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疼爱我，也再也不和我们一起用餐，总是一个人关在高塔最上面一层的室内里。"马齐鲁露出痛苦的神色，"有一天他骤然把我带到高塔的第三层，进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
"他强行让我喝下了一种黑色的腥臭的液体东西。"马齐鲁恐惧地说，"并且将一块破碎的石板放在我的面前。"
余赦眼皮一跳，听得更加专注。
"我不了解那块石板是啥，只是每次靠近的时候，我的身体都好痛好痛。"他说，"后来我身上逐渐出现了黑色的霉斑，和妹妹身体上一样的霉斑。"
莫非领主给这孩子喝下的是会感染霉斑症的霉菌？
余赦心中暗想。
虎毒不食子，余赦想不出领主这样做的理由。
就算小女儿的死去让他痛苦，但是马齐鲁同样是他的孩子，他这样做和让自己在经历一次痛苦有啥区别。
余赦骤然念及用活人做实验的svsdd。
那些人转化成魔怪的过程都是在核心碎片的旁边进行的。
有没有可能，领主实际上在利用马齐鲁，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实验品。
只是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开发人形战争机器？
正在这时，他们突然听见一声虎啸在山谷中响起。
但是雪狱此物地方，甚至没有办法离开，他开发战争机器的理由是啥？
积雪被震得层层落下，洒在他和马齐鲁的头上。
所见的是一头银白色的凶兽立于一座峰顶，正居高临下地环顾着山谷。
当它和余赦的目光对上时，利爪嵌入冰层，掀起晶莹的冰花，蹲身发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且矫健的弧线。
它踩着谷中的山壁来回跳了几次，到底还是落在余赦面前。
庭慕正准备恐吓余赦怀里的马齐鲁，马齐鲁早已先发制人，将头埋在了余赦的怀里。
"叔叔，这是魔怪吗，我惧怕。"马齐鲁怯生生地说。
"庭慕别闹。"余赦连忙喝止庭慕，他可不想让马齐鲁再被刺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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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慕闻言，一会儿朝他龇牙咧嘴，一会儿压低嗓子低低咆哮着，还到处乱窜左右横跳，以示自己地位受到威胁后的不满。
余赦见它怒火中烧的样子，忍不住以为好笑。
他一手搂着马齐鲁，另一只手朝庭慕招了招。
庭慕不愿意靠近他，远远地站着。
它废了这么大力气，找了余赦这么久，结果余赦竟然抱着那个小蚂蚁，还骂它！！
它生气了！
不管多少晶核和恐惧之精都休想换回它的怜惜。
此物愚蠢的人类，在无尽的后悔中哭泣吧！
余赦见庭慕高傲地不肯挪步，低声让马齐鲁自己待一会儿。
他放开马齐鲁后，主动朝庭慕走去。
凶兽见他靠近一步，便往旁边移动一分，不断维持着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
余赦察觉这次它吞食恐惧之精后，又变得聪明了几分，宛如更通人性了。
庭慕一直倒退，直到身体靠在山壁上，没有办法后退为止。
余赦走到它面前，想伸手去摸它的下巴，结果被无情甩开。
他叹了口气，只好弯下腰，用胳膊圈住庭慕的脖子。
庭慕被余赦结结实实地圈住后，想要挣脱开，结果把余赦带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
余赦躺在雪里，抬眼注视着它："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有劳你来找我，庭慕。"
庭慕拿眼睛瞥他，然后高傲地抬起头，用鼻孔对着他。
余赦伸手去够它，摸到庭慕身上因为雪花融化后被浸润得冰冰软软的银白色毛发。
他的手像一把羽毛一样，轻轻在凶兽身体上刮过。
庭慕到底还是不再装作无视，低头朝余赦龇了龇牙。
直到余赦笑着说今晚再补两个小时的马杀鸡，它到底还是暂时决意原谅余赦，垂下高贵的脖子，在余赦的脸上舔了一口。
至于能不能彻底原谅，还要看余赦今晚的表现。
他发现庭慕正一脸得意地注视着不极远处怯生生的马齐鲁，宛如在炫耀自己重新回到顶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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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它甚至心情好到愿意让马齐鲁坐到自己的身上。
余赦抱住它的脖子霍然起身来，顺势给它顺了顺黏在一起的毛。
余赦原本想要回到卡索在崖壁上的居所，只是马齐鲁害怕出现在太多人的面前，余赦只有让庭慕带着他们，沿着雪狱的边缘来到马齐鲁和豆生的家里。
余赦为了让马齐鲁保持好的状态，甚至拿出一人小型发电机，用来给一只烤火炉发电。
马齐鲁新奇地坐在烤火炉面前，原本苍白的脸蛋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红润起来。
他面前被余赦支起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香喷喷的烤鸭，有奶香味芝士的披萨，一碗麻辣面条，一瓶珍珠奶茶。
这些不成套的食物是马齐鲁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美味。
他眼中闪烁着星星，崇拜地看着坐在一旁撸猫的余赦，只以为余赦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叔叔，这些东西都是雪狱外的吗？"马齐鲁问。
余赦点点头，但他没有告诉马齐鲁，这些东西不止是雪狱没有，包括雪狱外也没有，这是来自于早已覆灭的城市的遗物。
"我长大后，也要像叔叔那样去雪狱外！"马齐鲁兴奋地说，"到时候，我就能带回好多东西给豆生和妈妈了。"
吃饱喝足且浑身暖洋洋的马齐鲁逐渐被倦意侵袭。
余赦将他抱起来，放在被子里。
这床被子是余赦在商场里拿走的，表面是珊瑚绒，触碰到身上时暖融融的不会显冰。
里面则填充着鹅毛，只要在里面睡一会儿，就如同置身在舒服的棉花田中。
马齐鲁无意识地用脸蹭了蹭被子，抱住其中一个角，睡得很安稳。
余赦将烤火炉放到他旁边，见他彻底睡着了，这才霍然起身身推开洞口的木板。
庭慕跟上去，一人一兽动身离开岩穴回到了雪地中。
他骑在庭慕身上，仿佛在山间飞驰般，不久就攀爬上了卡索居所前的平台。
很快石门开了，卡索匆忙迎出来："近侍大人，你没事就好！"
他朝夜刃招招手，让她去把其他派出去找余赦的族人召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近侍大人，我为您准备了室内，您赶紧休息吧。"卡索说着要把余赦往长廊里带。
"不用了卡索，我答应了那个孩子。"余赦大概说了马齐鲁的事情，"若是他醒来看见我不在，会惧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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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长廊尽头跑过来。
牧野阳阳气喘吁吁地说："大哥，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原本想去找你，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带我下山，急死我了。"
余赦对他说："你暂时在此地住着，这两天雪狱会有大事发生。"
牧野阳阳顿时有些紧张："什么事啊，要我帮忙吗？"
余赦沉默片刻："不用了。"
牧野阳阳脸一红，意识到自己估计帮忙也是帮倒忙，是以便不再说了。
余赦又对卡索说："我打算明天就去高塔，若是可以，把你的赐予物也带上。"
卡索点头："一切听近侍大人您的安排。"
余赦又交代了几句，让庭慕带他回到马齐鲁的小窝。
还没走近，余赦就发现岩洞前面的雪地上多了许多脚印。
他脸色一沉，从庭慕身上跳下去。
阻挡寒风的木板被人掀翻在地面上，岩洞中漆黑一片，寒气彻骨。
他的发电机被踢翻在地面上，烤炉也倒着被动断电。
柔弱的被子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岩洞中。
床上那个熟睡的孩子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冰凉。
庭慕骤然发出一声呜咽，余赦顺势看去，所见的是庭慕的脚下踩着一支长矛。
这是雪狱守卫佩戴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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