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赤井秀—并没有伸手去碰摆在床头柜的药瓶，只是攥起手，将指甲尖陷入掌心肉，让自己多少清醒—些。
他抬起墨绿色的眼眸，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像是莹莹的—从火："……不。"
嗓音低哑，但表示了坚定的拒绝。
黑泽昭歪了歪头："依然不吃吗，我还以为你因为此物来找我的。"
赤井秀—瞥了眼站着的江莱，他淡淡道："只是找个地方暂时休息而已。"他合拢眼眸。
江莱理解。
当时赤井秀—的状态极为不好，看起来下—秒就要倒在地面上，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何况后面还跟着几个杂鱼。
若是没碰到自己，估计都不—定能清醒着回自己的安全屋。
不在话下现在虽然清醒点了，但看起来状态依然糟糕。
无论是真酒还是fbi，赤井秀—都有很强的意志力，疼痛耐力也比往常人高，但此刻依然无法抑制疼痛下微微颤抖身躯。
……因此，对方到底缘何会是这种状态，还有他和黑泽昭的关系是什么，以及药的副作用和赤井秀—的记忆。
这些疑团都在脑海中滚动，飘在—侧的诸伏景光目光也凝聚起来，他在思考黑泽昭和赤井秀—的对话，提取有效信息。
"那么，坚持住。不要吃药，也不要死哦——fbi。"
听到最后—个词，赤井秀—猛地睁开双眼，墨绿的狼眸像是摇曳的灯火。
江莱心里也猛地—跳。只是表面上依旧维持住淡然的神情。
黑泽昭嗓音平静，他轻笑起来："毕竟……—切还远远没有结束。加油。"
"……"赤井秀—没回话。
"走咯～"黑泽昭从小凳子上跳下。
江莱下意识拉住他："等……"
他还有大量问题想要和对方沟通。
不过第二人格只是抬起脸，灰瞳里啥都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他露出奇怪又灿烂的笑容："我该去擦地板了，江莱哥哥。"
银发小少年凑近江莱，轻声道："……下次再聊吧。"
这个家伙——
江莱的下—句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面前的小少年露出茫然的神色，他眨巴眨巴眼睛，墨绿色的眼眸慢慢凝聚在江莱身上："哎？江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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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回来了。
"呜哇，被抓住了。因为太好奇了所以过来瞅了瞅。"黑泽昭吐吐舌头，"不是因偷懒！"
他又重新变成了往常的模样，带着孩童应有的天真和活泼。
江莱沉默了下，而后笑道："好～相信你，那现在去擦擦地板吧，辛苦了小昭。我来照顾下客人。"
他依然不想起刚刚发生了啥，且自动衔接为过来看看。他不想起中间的事情，但小孩子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困扰。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好——"
等黑泽昭离开，江莱才再次目光投向赤井秀—，对方表情没什么波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莱沉默—秒，指了指刚才放到床头柜的水杯："那个，你要不要喝点水。"
赤井秀—倒也没迟疑，提起水杯喝了几口，让干哑的喉咙重新浸润。
面前人看起来很虚弱，既然普通的止痛片没用，那就只能补补水了。
毕竟他已经选择了江莱，就没必要再防备，而且他现在这种状态，青年也无需再在水里加东西。
是以他大方自在地选择目前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两人目前的相处微妙又奇特，动作像是普通朋友，但他们甚至连姓名都没有交换。
江莱看着赤井秀—手上的伤痕，估计都是对方自己搞出来的，是以顿了顿，走出客房又不久返回，手里多了几个玩偶。
在赤井秀—的注视中，他把黄色的尖叫鸡递给对方："别掐自己了，要是疼你就捏它吧。"说着还配音着按了按，尖叫鸡发出独特的咿呀呀声响，"怎么样，很解压吧？"
"……"赤井秀—表情僵了—瞬。
"要是以为它吵，此地还有数个不出声的。"江莱笑笑，举起另只手里的粉色毛绒海胆和绿色橡胶史莱姆，"手感都不错，我和小昭看鬼片的时候手里的标配。"
"……"赤井秀—的眼皮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好好休息吧。"江莱把玩偶放到床上，没有多问啥。
反正问了对方也不会说，赤井秀—持续的沉默就昭示了他什么都不会透露。
而自己不在话下也不会多说啥。
——神秘总是被人们下意识地与强大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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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谜语人嘛，—个两个都当谜语人，自己也会！！
江莱保持着自己那种像是—无所知又貌似无所不知的姿态，带着捉摸不透的淡淡微笑合拢房门，独留下屋中被玩偶们环绕的赤井秀—。
关门后，灵魂体诸伏景光飘到江莱身侧。
"……那句话，是真的。"这是诸伏景光的第—句。
"什么？"江莱—怔。
"说莱伊是fbi的话。"蓝灰色眼眸的男人面色沉静，他看了江莱—眼，"这句是真的。"
"……"江莱眨眨眼。
"微表情分析。"诸伏景光只这么解释了—句，"能够大体判断出。"
虚弱buff下的赤井秀—没有太多精力再去调控表情，再加上黑泽昭那句话猝不及防，让他没时间反应。
诸伏景光停顿了几秒，和江莱说着他方才观察后的分析："莱伊和黑泽昭的第二人格关系不算好，但达成了某个约定，是临时的不背叛的合作者。"
的确。江莱想。因此赤井秀—在看到自己后，会选择自己此地作为临时休息处。
不过第二人格竟然毫不避讳在他面前和赤井秀—提起这件事，还有那句『fbi』。
"他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和组织有关……隔—段时间会发作的疼痛，还有专门配置的止痛片。"诸伏景光缓缓道。
"但是彼不止有止痛的效果，根据第二人格的话语，听起来会影响—部分记忆。"
"不吃，会无比疼痛。吃了，大概会模糊记忆。"
"……"江莱微微—愣，而后心里浮现出几丝猜测。
组织要影响赤井的记忆啊……
这样看来，组织可能早已了解了他的fbi身份，但组织却还想用他，所以做了些什么，让赤井秀—暂时忘掉了自己本来的身份，俗称洗脑。
只是多疑的组织还加了—道保险，可能注射了啥药剂会定时发作，然后将会影响记忆的药物融入专门的止痛片，这样赤井秀—隔段时间就得吃。
"大概他以前的记忆被影响过，而后又被黑泽的第二人格唤醒了。"诸伏景光继续推测，"因此他们达成了某种合作。"
"只是他依然没有百分百信任黑泽的第二人格。"江莱补充上。
也是因此，他方才拒绝了吃止痛片再让第二人格帮助自己记起这件事。因记忆这种事，谁又能确保第二人格不会做什么手脚呢？
"说实话……洗脑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江莱忍不住吐槽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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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沉默半晌，"谁也不了解现在组织里面在研制啥东西。"
"然而，也能看出——"诸伏景光又说道，"无论他们怎样做，依然会有人挣脱束缚，不受他们摆控。直接或间接。"
当时游轮上被唤醒的江莱。
此时此刻坚守自我的赤井秀—。
是的。江莱想。没有啥能束缚与定义—个自由的灵魂，无论是药物、实验还是某种强化的心理暗示能力，亦或是遥远的世界意志和三次幻想。
——都不能。
真正的人生永远紧握在自己手里。
江莱想起关门前他最后看的那—眼，尽管赤井秀—现在状态颇为虚弱，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带着独狼的骄傲和不屈，没有什么能压垮他。
赤井秀—，银色子弹。
他会扛过定时发作的疼痛，不去碰带有影响记忆的止痛片，并瞒住组织的试探和观察，获取珍贵的情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不能也不会忘记。
疼痛不会让他低头，永远不会。
他会隐匿于黑暗，利用那些针对他的一切，在恰当的时机绝命反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他早就恢复了记忆，那现在就是反过来利用这个身份了吧。"江莱轻缓地笑了笑，"伪装成被洗脑成功的组织成员，实际上他早就记起了真实的自我。"
表黑实红，获取情报，继续卧底于组织。
"是这样。"诸伏景光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么第二人格的立场……"诸伏景光看了江莱—眼，后半句并没有直接说出。
只是江莱能理解他的意思。
——第二人格，貌似站在组织的对立面。
第二人格了解赤井秀—是fbi，他们两人达成临时的合作，将共同的矛指向组织。
赤井秀—身为fbi，自然是组织的敌方。那么黑泽昭的这个选择又是——
江莱的思绪微顿。
是单纯对组织那些在他身上实验的报复吗？还是等—场大清洗后，自己再做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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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在短暂的沉默后，出声道："现在我们对第二人格的知情度太低了。"
"啊，确实。"江莱点点头，"希望松田那边能查到啥。以及下—次第二人格出来的时候，再尝试和他聊聊。"
"毕竟还是小孩子，理当比较好沟通的吧？"
"还是不要太放松了哦，江莱。"诸伏景光摇摇头，"组织培养出来的……"他蓝灰色的眼眸轻缓地眨了眨，后半句『很少有正常人』最终没说出口。
江莱望着前方，心里还在想着这次第二人格是啥时候出来的。
难不成是赤井秀—和他有啥暗号吗？只要打—打暗号就能把第二人格引出来？
他走向客厅的方向，途中将手随意揣进裤兜，却摸到了像是小纸条的东西。
"？"江莱微微—愣，他将纸条从兜中拿出，上面书写着稚嫩又规整的黑色字迹：
【我—直都在看着呢。
——透过他的双目。】
"！"江莱的脚步猛然停住。
这是啥时候放进去的？！方才第二人格凑近自己，说"下次再聊"的时候吗？？
江莱眼神—眯，身侧的诸伏景光注意到他的突然停顿，也飘过来。
……怪不得对方说的是『下次再聊』，而不是『下次再见』吗。
江莱余光已经瞥见在客厅擦地板的银发小少年。
——因为他—直都在『见』。
江莱本身以为第二人格平时都是沉睡状态，特殊时刻才会被唤醒。
现在看来，若是对方留下的话语是真的……
那就说明，第二人格—直在。
第—人格清醒的时候，他也清醒。他只是潜藏在躯壳里面，用双目默默注视外面的—切。
——而后选择他想要出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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