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令婉这几日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谨记父亲的话, 日日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药膳往李氏院中去请安,只是李氏总称病不见。
令婉对李氏的孺慕之情丝毫不作假。
自记事起,李氏就一直充当着令婉母亲的角色, 李氏为人柔善彼时也没有女儿,对这个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从不苛责对待, 甚至极有耐心。
自小, 她就喜欢李氏。
那些年六妹妹走丢,母亲心情郁郁, 是她陪在身边,李氏头疾, 也是她四处寻了药方子熬治药膳给李氏。
李氏曾被她的孝心感动不已。
——
怎么就变了呢......
其实, 那日她与六妹妹起争执本是她有意为之。
只因意识到常岱李氏,甚至连常祯李鸾的逐渐偏心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知晓六妹妹的脾性便故意惹怒她使她朝自己动手......
奈何, 自己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只想将六妹妹仗着郡主身份蛮横无礼,行为粗鄙之事抖落出来,惹怒府邸众人的。
可.......
自以为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常令婉知晓珑月恣意妄为,却不想她竟然如此恣意妄为!
以为最多然而是将春鸳打骂罢了,谁知连亲姐姐她也敢打骂......
最叫常令婉没想到的是李氏对自己的态度。
以往还对她与珑月不分彼此, 不想那日竟如此偏心起来, 甚至对父亲说出要将自己移出名下的话来。
以和离逼迫父亲?
常令婉打探到父亲这几日已与常氏族长书信商议了,以父亲如今权位, 他开口, 族中必然不敢拒绝.......
令婉恨毒了珑月, 却也知晓如今能想法子求的只有李氏与她, 只可惜......她打探不到六妹妹的任何消息, 燕王府更是连常祯都拒之门外。
恐慌、害怕,无力一点点占据了令婉所有精气神,才几日功夫她就消瘦了许多。
这日她是下定决心见不到李氏便不走。
常令婉温声问着李氏房内出来的嬷嬷,态度诚恳:"母亲还不肯见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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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身影独自立在庭院正中,便是有婢女怜悯她来撑伞,她也劝退。
......
李鸾在院中正逗弄着糖豆儿玩儿,轻瞥了眼花窗外的人影,不免有几分心忧。
她回头目光投向正对着账本的李氏,劝说起来:"母亲,外头太阳大,元娘这般晒着只怕是不好,不然还是请来喝杯茶吧,您若是不愿意见便让我陪她说话。"
不说老夫人与常岱,便是府上其他房如今也一个个成日里盯着李氏的屋子里。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若是叫人又见到这一幕,一日两日的,大姑娘成日来大夫人房里请安,被大夫人拒而不见冷在外头,谁知传出去会将李氏传成啥狠辣妇人......
李氏今日却一改以往慈爱,别说是往老夫人院子里去请安了,便是满府的大小事也早早交给了李鸾,如今她成日中也不外出,只顾着养养糖豆儿,对对账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来也真是缘分,糖豆儿与李氏十分亲昵,好到早忘了它的正紧主人。
珑月留在常府的丫鬟们想尽法子想将它关回笼子如何也不成,反倒是李氏一唤它,再高再远糖豆儿也会飞回来。
李氏听闻李鸾的话,这才往窗下看了眼。
只见一道娉娉袅袅的身影远远立在日光底下,瞧着弱忍不住风,惹人怜爱。
李氏微微叹息一声,却是移开眸子不再理会。
只与李鸾道:"如今趁着这些时日空闲,便想将我的嫁妆分一分。祯儿是老大,又有满府上的人替他操心,我便将我的嫁妆拿出来三成分给你与祯儿......"
李鸾听了这话立马劝阻,"哪儿能要您的呐,常祯定也是我这话。他是长子嫡孙,满常府的还不够他接着?您的嫁妆您该花就花不然就留给六妹妹傍身,六妹妹从小到大还没花过府里几两银子呢,倒是常祯与元娘自小到大花销不知多少。"
李鸾这话倒是不作假。
李氏豪富,她自己嫁妆便是巨数,常祯又是长房嫡孙,少说也要继承常府七成往上的财产地契。
她们夫妇两压根都不差资金,哪儿还能惦记婆母的那点东西?且还是分给那位六妹妹的。
若是婆母分给大姑娘这许多,李鸾定会有几分不乐意,到底又不是李家的人。
可六妹妹不仅是她小姑子,更是她嫡亲表妹,身上一半流着与她相同的血呢。
李氏家风清正,若是生的她这般贪得无厌,莫说自己唾弃自己,她爹娘就头一个饶不了她。
李氏闻言叹息一口气,却也肯定道:"三成不给祯儿,便只与你留着,如何这也是母亲的一份心意,你如何也要收着。"
"至于菡萏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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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李氏蓦然间心头酸涩难忍,罕见的与儿媳诉说起来,她这些年实在郁闷太久......
"便是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待元娘也是丝毫不差的,从未亏待过她。便是旁人家嫡女有的东西从没缺了她,原先菡萏才回来时,我便想着日后她三人如何分,先是想着元娘总归是我养大的,该叫祯儿分三成,元娘分一成五,其余的便给菡萏.......可谁知老太太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我这分法,将我叫去训了好几次,话里话外挤兑我薄待令婉。我当时也是真糊涂了,听了老夫人的话......都不敢明摆着偏心菡萏,给她送啥东西转头又得给令婉送一份过去。"
李氏说到此处,忽然嘲笑起自己来,"如今想来,怪不得菡萏被我此物娘伤透了心,可不是我糊涂愚蠢么......"
李鸾安慰道:"母亲别急,叫我说六妹妹脾气直爽,不是个将事儿往心里藏去的人。她只怕心里还是念着您的。您瞧人走了还将糖豆儿留在这处与母亲你作伴,您啊如今啥都别想着,就好好照顾好糖豆儿,妹妹会返回的,到时候咱们一家过好日子,别叫妹妹悲伤了......"
李氏点点头,她总是思虑太多,为了府邸上下老小一直忍让。
如今恍惚想起,她是菡萏亲娘,偏心难不成不是天经地义?
老夫人倒是说的好听,如何不见老夫人对她那两个庶子视若己出的?
三房五房的那两个弟媳可真是被磋磨的可怜,在府中隐形人一般模样。
便是她与二房这两个嫡亲儿媳,这些年又是过得如何的日子?
李鸾早就受不了常老夫人,以往婆母孝顺老夫人,她有气也忍着不敢说,如今一听婆母态度转变了,李鸾便也放肆起来:"老夫人如何好意思来说您?她不也明摆着偏心元娘?怎的她这般偏心您就不能偏心了......嫌弃您嫁妆分给元娘的少了,您自己的嫁妆她也敢打起主意来?"
"要我说等元娘移出您名下,日后出嫁你也别添补嫁妆了,您可半点没亏待过她,这些年在您、老太太手里不知拿了多少东西,便是不用公中添补也是一份厚嫁妆,您的东西该都留给六妹妹才是!"
李氏静静听完,笑道:"是啊,如今我是清醒了,倒也亏得老夫人这般屡次逼迫,非逼着我给菡萏置办多少嫁妆也得给令婉置办所少,这才叫我起了火。你说得对,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我的子女拿着才是......"
不仅如此,她的菡萏可怜,自小到大没耗过常府的银子,她改日倒是要问问老太太要给多少银两给菡萏?
是不是给令婉多少也给菡萏多少?
那可都是她亲孙女,向来一碗水端平的老夫人,难不成还能厚此薄彼不成?
.......
直到天色将暗,李氏仍不见自己,常令婉便只能无功而返回自己院中。
面上鼻青脸肿尚未消散的春鸳连忙迎了上来,所见的是她的主子冷声吩咐她:"等天黑去前院帮我带口信出去。另外,叫前院备马车,就说我明日要去大相国寺,替病重的祖母母亲祈福。"
前院的管事,说来与常令婉那早逝的生母倒是还有些亲缘,是她那位生母的亲兄弟。
只然而常令婉自是不会管这等子下人叫舅舅的。
她的嫡亲舅舅乃是汉中李氏的族长,禹洲州牧,开国县公。
那管事自知富贵都靠着此物生的貌美聪慧出身高贵的外甥女,做事牢靠的很。
是除春鸳外,令婉最信任的奴才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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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鸳见此,心下也懂了过来。
以往姑娘与那位五皇子见面,便总是靠着前院的管事传口信,如今姑娘往寺庙中为老夫人夫人祈福是假,只怕终是要忍不住去见那位五皇子去了。
春鸳往常总是心急,着急她家姑娘这般冷傲高洁的性子,便是人家龙子皇孙追求,也冷傲的紧从不迎合顺从,当年还几次将五皇子书信拒之门外。
只是这都是以往了,以往上京谁不知常府的大姑娘扫眉才子上京明珠?高傲些又有何惧?
如今终归是不同了。
......都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五皇子妃眼看就要入门了。
再是深厚的感情,如何能比得过人家睡一床上的夫妻?
依着她说,不说旁的,其他的总要叫那贵人尝到些甜头来才是........
春鸳一个未嫁人的姑娘,面对这等事心底有些恐慌,可如今府上大变了天,所有人都知晓大姑娘得罪了六姑娘,要认回她姨娘身后了。
一个庶女能有啥前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以往大姑娘看不上五皇子侧妃的身份,可若是真成了庶女,只怕凭着如今的五皇子地位,连他的侧妃都难做成........
为了姑娘的往后,总要铤而走险。
春鸳连忙应下,她从外院吩咐完一通才回来,又听常令婉道:"来替我选几条裙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常令婉一改往日清雅之风,从满柜子衣裙中挑了一件胭脂红绣樱花的襦裙,提前一日便往镜中用心装扮起那日的衣裳首饰来。
常令婉从来都知晓自己五官上的硬伤,硬伤在于前额扁平不够饱满,若是只将头发作少女留发,素雅垂鬟,倒是温婉柔和,清冷出众使人眼前一亮。
可若是浓妆艳抹高盘发髻只会更显额角窄平,然而端庄大气。
如今这副打扮,她只觉少了几分灵动大气。
常令婉所思右想,脑海中不禁涌现出珑月的穿戴模样来。
她将自己头上的碧玉金簪卸下改换成累丝细珠簪,又将发髻往低了梳,在瞧着果真镜中女郎仙气端庄了许多。
见此,镜中人不由得缓缓露出浅笑来。
春鸳见镜中女子云鬓高挽,翠玉金花步摇两相映衬,皎洁面上白玉无瑕犹如凝脂,一双清冷又妩媚的眼眸扣人心弦。
大为赞缪起来,"姑娘您往日就是打扮的太素净了,如今这般明艳的打扮,将满京的女郎都比了下去,叫奴婢瞧着,都说什么六姑娘最好看呢,我看您如今是连那位六姑娘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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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鸳这话戛不过止,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口了,别说将心气高的大姑娘与六姑娘比,哪怕是与天仙神女去比,只怕大姑娘也不喜欢。
奈何常令婉只顾着揽镜自照,倒是没注意她的话。
更何况她口中的,与六姑娘比,还只落得一人也不差,若是以往大姑娘必然要心生不喜,出言阻止。
忙了许久,她以为有几分口干,执起一旁的茶水小抿了一口,恍惚见到茶水中倒影中,瞧见一只黄头大鸟映在其中。
常令婉惊骇起来,当即往后看去,果不其然瞥见屏风之上,是那只鹦鹉的大脑袋正一点一点。
"丑八怪!丑八怪!"糖豆儿边尖叫边挥舞翅膀,高昂着头拿着它那副乌溜溜的绿豆眼从上往下鄙夷这常令婉。
"嘎嘎嘎嘎!丑八怪!丑八怪!"又是糖豆儿一连串的尖叫。
常令婉面色阴沉胸膛起伏,斜眼看了春鸳一眼,春鸳匆忙起身四下寻找了一人鸡毛掸子就扬手欲去抽它。
"你这死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春鸳总归是慢了一步,一鸡毛掸子抽上屏风,糖豆儿便展翅飞起,竟是不往屋外飞,反倒是朝着近在咫尺的春鸳的后脑勺凶狠地一嘴啄下去。
"啊!"春鸳一声抽气,疼的面色惨白,偏偏瞧不见自己后脑勺发丝里藏着的伤口,那鹦鹉老大的嘴,这一啄下去,只怕底下是见了血!
春鸳连日以来的恨意骤起,朝着廊外的婢子道:"快些关门!拦住它!"
外头廊间正站着打盹儿的婆子被这吼的瞌睡也去了,抬眸就瞥见一只金色肚皮绿色羽翼的大鹦鹉从大姑娘房内飞出来。
一群人摩肩擦踵欲将其打下来,糖豆儿快慢极快的展翅飞走了,一边飞边嘎嘎嘎嘎的叫着,总有一股嘲弄的味道。
春鸳眼看没逮住鸟儿,她气的胸膛起伏,连声骂起屋外的嬷嬷们:"你们怎么办的事?如何放进来了这只鹦鹉!"
婆子正心中起疑,她们也没看见那鹦鹉往哪儿去的啊,如何就跑去大姑娘屋里了?
就听闻里头的大姑娘叫了起来,随即一声脆响,嗓音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啊——"
"这是啥........"
奴婢们连忙跑进去,所见的是常令婉脸色苍白,被她打撒的桌案上,那盏燕窝羹里头花花绿绿的东西。
众人一见,皆是险些没吐出来。
有一人年纪小怯生生的丫鬟小声道:"我好几次晚上看见它偷偷往大姑娘屋子里飞,有一回见到那鹦鹉站在茶壶上......"
外院闻声入内的婆子叫着,豁然开朗:"定然是那鸟儿的屎!只怕是往茶盏里拉屎去了!嘚!好生埋汰的鸟儿!"
常令婉与春鸳两个脸色煞白,尤其是常令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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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自己近来由于胃口不好,总喜欢叫厨娘熬些薄荷山药羹,时常在碗底勺出些青绿色的块状来,当时也未曾多想.......
她连忙以帕捂着嘴一番作呕,简直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呕吐出来。
过了许久,令婉喝下许多冷茶,这才将将止住了呕吐,她攥紧帕子,阴沉着脸,下唇快被她咬出血来,"......想法子将那东西抓来。"
春鸳早恨不得将那鸟儿捉来烤了吃了,可如今亏吃的多了总有些怕那只鹦鹉的主子的,她才被打,如今伤口都还没好呢。
春鸳只敢白着脸劝她主子:"怕叫正院里的人知晓了,有了借口来寻我们麻烦。我查了一遭,桌子上的杏仁和花生少了许多,只怕是被那贼鸟儿吃了,不如我们拿些巴豆喂它,都说人吃了拉肚子都能拉死。我们多放点量,鸟儿吃了没准就没了命........"
常令婉闻言轻蹙柳眉,不赞同的训斥:"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巴豆多容易叫人查出来。"
春鸳这话反倒叫常令婉重新作呕起来,她面色难看的紧,阴冷的眉眼带起了几分冷冽笑意。
春鸳:"那......弄点辣椒粪水啥的?叫它吃下去?"
"叫外院的想法子买些查不出的好东西返回,那鸟儿不是喜欢吃杏仁坚果么?下回将里头掏空了放进去......"
六妹妹如今不是离了府不肯返回?
且听说如今那鸟儿是李氏在养.......
李氏不是以和离为要挟想作践自己?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不念这些年的母女情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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