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的马车和明德书院的马车分头而行,不久到了凌波湖。
这个时节来游湖的人还不算多,湖边只停了一艘两层的画舫,那一身长衫文人扮相的蒋徐安便立在画舫前的岸边。
见到崔府的马车驻足,他迎上前来,语气脉脉:
"瑶瑶。"
李亭鸢察觉到崔月瑶的眼眶有些红,她握了握她的手,陪着她一道走出马车。
蒋徐安似是没念及马车内还有别人,先是一愣,在看清李亭鸢的面容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然而很快,他又重新看向崔月瑶,小心翼翼将人扶了下来。
"路上可有颠簸?前几日你去信给我说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我送你的那些补身子的药吃着可还顶用?"
蒋徐安一路嘘寒问暖。
崔月瑶很快便忘记了自己即将同他了断之事,在他的关切中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李亭鸢在两人身后跟着,视线百无聊赖地一扫,忽觉那画舫二楼似是有个人影闪过。
等她驻足脚步再用心看过去的时候,却只有窗边的竹帘随风微微摆动。
好似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李亭鸢紧走两步,赶在前面两人即将登上画舫的时候,开口问道:
"敢问蒋公子,这画舫中可还有别人?"
蒋徐安一怔,随即回身看着她笑着说:
"并无旁人,我与瑶瑶在一起——"
他回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崔月瑶,拉起她的手,"我与瑶瑶在一起,怎会让旁人打扰。"
蒋徐安的视线又重新落到李亭鸢身上,笑道:
"不在话下,李小姐是瑶瑶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李小姐跟着一道来蒋某喜不自胜,自然算不得蒋某口中的‘旁人’。"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令李亭鸢浑身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她蹙了蹙眉避开他的视线,又抬头往二楼上那空荡荡的窗口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画舫里除了一人宽敞的大厅外,还有许多隔间。
李亭鸢去了蒋徐安和崔月瑶隔壁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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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房间的书架上放着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李亭鸢便抽出一本坐到窗边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本话本看完,李亭鸢扭了扭发硬的脖子,瞧着隔壁还没有动静,便又走回到那边的书架上打算再挑一本。
然而她的手才刚搭上书架,在书架的最上方一本封面上没有写字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李亭鸢垫脚将那本书拿了下来,有些奇怪明明是被束之高阁的书,却没有一丝灰尘,说明时常被人翻阅。
她怀着好奇心将书打开。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起初几页还是几分奇闻志怪,然而等翻到中间的时候,书页中骤然出现了一对浑身赤//裸交缠在一起的男女。
李亭鸢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书也下意识被她扔了出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抚着胸膛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就在此时,隔壁崔月瑶的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娇吟。
倘若……倘若她方才没看错,那本书……那本书竟是一本春宫图。
尽管那声音被极力压下,李亭鸢还是捕捉到了。
她又往地下那本书上看了一眼,而后像是陡然懂了过来啥一般,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
"月瑶!崔月瑶!"
李亭鸢疯狂拍打隔壁的门,大声唤道。
室内里的声音先是一停,而后不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
崔月瑶嫣红着一张脸,唇脂被晕开,发丝凌乱,衣衫也略有不整。
李亭鸢见状面前猛地一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之后跟来的蒋徐安,极力掩着自己慌乱的心跳,笑着说:
"此刻天色已晚,我差点儿忘记临出门前兄长命我和月瑶酉时前回府,说是府中有贵人到访。"
李亭鸢见崔月瑶要说话,暗暗掐了她一把,对蒋徐安一脸为难道:
"所以还请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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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心全随着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而忽上忽下。
她的语调拖得很长,似是有些为难的样子,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蒋徐安身上。
李亭鸢说话的时候,蒋徐安就站在崔月瑶后方赤裸裸地盯着她。
闻言他勾了勾唇角,倒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此事好说,瑶瑶的事都是大事,我这便送二位回岸上,切不可耽误了。"
李亭鸢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暗暗吞咽了一下,悄悄在袖中抹了抹手心的冷汗:
"如此,便多谢蒋公子了。"
船靠岸的过程中,李亭鸢的心始终紧绷着,犹如悬在热锅上不敢有一丝松懈。
直到两人上了岸,重新坐回崔府的马车上,李亭鸢提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泄,这才身子一软瘫在了榻上,猛地呼吸了两下。
崔月瑶面色有些红,怯怯偷瞄她,似是想问她啥,几经张嘴又羞得问不出口。
李亭鸢给自己猛灌了两杯凉茶,缓了会儿冷静下来,拉着崔月瑶严肃问道:
"瑶瑶,你可与他……与他有过……"
崔月瑶了解她问的是啥,摇了摇头,"没有。"
李亭鸢松了口气,旋即又蹙起了眉:
"那今日……"
今日崔月瑶的样子,可不像是与蒋徐安只搂搂抱抱那么简单。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本来今日就打算同他说一说我们的事,也好为将来彻底了断的时候做好铺垫,谁料在房间里坐了没一会儿,我便感觉口干舌燥,蒋郎他……他便劝我将外裳脱了。"
崔月瑶面颊飞上一抹红晕,低头抠着手指:
"可他一靠近,我就有些情难自禁,再加上他说了些动情的话,我便、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崔月瑶的话让李亭鸢立刻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的遭遇。
也许崔月瑶自己不明白,但李亭鸢却是啥都清楚。
她抓住崔月瑶的手,看着她的双目,极其认真道:
"月瑶,你若是将我当朋友,信得过我,改日就去见他与他彻底说清楚,不,最好不要见面,就写信,同他断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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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前李亭鸢还以为自己会不会误会了蒋徐安。
但时隔三年再见到他,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画舫中的春宫图,她通通可以确信,蒋徐安此人绝非良善。
崔月瑶原本绯红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唰"的一下变得苍白,眼眶却飞快红了起来。
她咬着唇,紧紧攥住李亭鸢的手。
许久后,无声点头示意,低头的瞬间,眼泪跟着一块儿滚落。
李亭鸢叹了口气,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渍抹去。
二人回到崔府后,李亭鸢在春棠苑陪了崔月瑶两个时辰。
直到将人哄着睡下,李亭鸢这才回到清宁苑,提起账本,想了想,朝着崔琢的松月居走去。
昨夜下了雨,今夜月色空明。
明亮的月光仿佛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铺了一层白霜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四下清寂,冷风吹着树影摇曳。
李亭鸢刻意将脚步放慢了些,任由湿润的夜风吹在脸庞上,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松月居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橙黄色的暖光透过绢丝纱窗柔柔地落下,驱走了落在地面上的冷白色月光。
窗子上隐隐映出一个端坐在案前的影子。
李亭鸢在大门前的位置站定,静静盯着那道窗子看了会儿,才抬脚跨过门槛。
侍立在门前的崔吉安发现李亭鸢,朝她略一颔首,压低了嗓音道:
"姑娘直接进去吧。"
李亭鸢诧异,"不用通禀一下么?"
"不用,世子吩咐过,若是姑娘来送账本,可直接进。"
李亭鸢下意识抬头又朝那影子看了眼,同崔吉安道了谢,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房中很寂静,那道影子依旧保持着伏案书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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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亭鸢叩门的手指轻缓地蜷起,停顿了不一会,又敲了几下。
良久,室内里传来一道翻书的嗓音,崔琢的说话声紧随其后:
"进来吧。"
他的声音没啥起伏,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肃然和冷意。
李亭鸢心脏猛地一跳。
犹如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紧攥着账册,推门而入。
室内里比外面还冷。
男人坐姿笔挺,骨廓分明的手中攥着一支紫檀羊毫,手底下笔锋遒劲。
盈盈烛光让男人原本锋利的五官和侧脸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李亭鸢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缓慢落到他的脸庞上。
他的眼睫很长,鼻梁又挺,阴影打在暗处。
一时间竟恍惚让李亭鸢想起了那夜,她泪眼婆娑间仰头,瞧见碎金般的烛光在他的脸庞上晃动,一滴汗在他的鼻尖将落未落。
李亭鸢手心一紧,慌忙收回视线,低垂着眸盯着面前的玉石地砖。
"世子,我来……我来交还账册。"
崔琢头也未抬,鼻腔里溢出极淡的一声"嗯。"
他没说别的,李亭鸢也不敢妄动,便继续站在那处。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
两人之间在说完那句对话后,就复又陷入了沉默。
室内里很静,这次就连崔琢写字的嗓音都很轻,轻到李亭鸢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室内里的男女一坐一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偶尔案上的烛火突兀地在两人间炸开几声,光影一阵晃动,不久再度恢复寂静。
屋子里的气氛浓稠,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亭鸢的腿也站得隐隐泛酸。
她抬头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双腿在裙摆下暗暗活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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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崔琢这般做是啥意思。
就在李亭鸢实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动双腿的时候,崔琢才搁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慢慢开了口:
但自从那日他说过她受不了委屈那句话之后,李亭鸢的委屈宛如就当真少了不少。
"可知我为何让你站这般长时间?"
李亭鸢急忙重新站端,语气里有几分执拗:
"世子是怪我未对月瑶多加劝阻,反倒同她一道去见了那蒋徐安,险些将她置于险境。"
李亭鸢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是瞒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先承认了。
不过尽管了解缘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瑶是他嫡亲的妹妹,即便是她去见了蒋徐安,可到最后他动怒惩罚的却是她。
寄人篱下,就活该这般卑微么?
李亭鸢勾了勾唇,"倘若世子觉得……"
"险些落入险境的只她一人么?"
她的话未说完,崔琢蓦地开了口,语气沉沉的。
李亭鸢呼吸一滞。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张网,紧紧锁着她:
"李亭鸢,崔月瑶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册掷在案上:
"两个姑娘独身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鸢,你就没考虑过后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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