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为从严重灾难事故中存活的黑户，不想遭到警方盘问的斑目一辉谨慎地绕开人群，从相当偏僻的边缘处走了出来。
幸好现在是黑夜，而剧烈的爆炸同时也造成了大范围的停电，仅有临时拉来的应急照明与闪烁不停地警灯照亮了小片地方，人群也大多都聚集在那里——这才给了斑目一辉不引人瞩目的时机。
不过……不仅没有问到情报，还赔进去仅有的上身衣物，怀里更是多了个幼崽的斑目一辉发现，就算避开了人群又怎样，自己似乎还是没有地方能去啊。
况且别说如今他身无分文，要是人再往外面走点，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估计立刻就会有热心群众打电话报警他深夜街头耍流氓兼绑架儿童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眼下虽然饿得很，但通通不打算去警署里吃猪排饭。
站在深坑边缘的斑目一辉顿时有点进退两难。
"我们眼下正排查事故原因——为防止二次灾难的发生——请附近的居民立即前往避难所——"
远远的，有通过扩音喇叭的广播声响起，政府的反应颇为及时。
"为了各位的生命安全——请立即跟随官方指引前往避难所——我们会分发急救物资——不能行动的伤员请安心在原地等候，救护车马上就到——"
听到反复高喊的广播通知，斑目一辉双目一亮。
刚才的爆炸范围是一个标准的球形，但建筑与街道可不会通通契合这个球体。因此，在爆炸的边缘处就会有建筑物仅被削去了部分，轰然垮塌。
这种情况就会导致深坑的边缘处有许多伤员，抑或是因故动身离开住所，结果在爆炸到来时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他们大多都无家可归，只能由政府进行安置。
这是一个掩盖黑户身份的机会。
——但关键在于，他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或许还能忍耐，但若是面对的食物太多，还都在自己的旁边晃悠……斑目一辉担心自己会难以抑制进食的欲望。
就像拿冒着香气的烤肉肠在狗鼻子上撩来蹭去，不当场流出口水已经是属于他的意志力强悍了。
而作为成年人去交涉，也会有相当多不便利的地方。
至少在包容度、同情心与流程处理上，面对幼崽与面对成人的反应往往是大相径庭的。
再加上，变成未成年体型也能使他生存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大幅度减少……
抱着怀里的幼崽，站在原地的斑目一辉敛目凝息不一会——
当他再睁开眼，抬脚往那警灯闪烁的地方走去时，外貌已然化作十六岁左右的少年。
………
嘈杂凌乱的交谈。
来回走动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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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香甜的味道。
中原中也的意识颤动着，在睁开眼彻底苏醒之前，感官先一步接收到了无数庞杂陌生的信息量，使倚靠着未知温暖源的他反射性往里蜷缩了点身体，试图重回安宁的沉眠之中。
正在这时，一只手也配合着圈紧他肩上，做出了【搂在怀里】的动作。
……是谁？
被这股本能直觉不对的违和感惊醒，中原中也睁开了双目。倒影在瞳孔里的视野模糊成大片的光斑与晕影，短时间内看不清任何东西。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但触觉能感知到唇边被递上了什么东西，有着甜滋滋的香气，还缓慢朝他这边倾斜过来。
此物味道，就是刚才他闻到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微微张口，任由那股温暖的香甜迅速蔓延开口腔，并在肌肉反射的吞咽中温驯滑过喉咙，抚慰空落落的胃部。
"咦…醒了？"
有略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压在唇边的东西被挪开了，变成张开的五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被晃得烦，中原中也抬起手的动作缓慢而生涩——好似有点用不习惯自己的身体——但很是利落地一巴掌拍开了在他面前乱晃的手。
耳边传来模糊的轻笑声。
直到这时候，中原中也的视野到底还是变得清晰，也发觉自己着实正靠在某个人的肩膀上，而四周则是更多的人。
但他的记忆是满屏黑暗。
他不想起自己之前位于何处，也不想起过往的任何经历，脑海里是一片比空白要更混沌的虚无黑暗。
连刚才他能够理解的语言，对他而言，与其说吸收的【知识】，更像是身体加载的【本能】。
中原中也用舌尖抵了抵上颚，想要开口又显得茫然，连自己应该问什么也不清楚。
因此，他甚至连自己刚才尝到的东西是什么也无法分辨出来。
——好在他尚未出声之前，后方的彼人换了点姿势，俯身靠得更近几分，嗓音极小的开口说道。
"我叫斑目一辉，此地是避难所，我和他们说你是我弟弟，爆炸导致家塌了，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戚，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废墟里救出后来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编，但别太离谱。"
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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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他现在懂一点社会常识与公序良俗，都得当场质疑出声——这是哪来的欺诈犯，还试图拉他入伙！
可刚自无垠黑暗里苏醒的中原中也眼下确实什么也不懂，连记忆都是白纸一张的他只下意识回答道，"……我什么都不想起。"
说话十分流利，是想要传达话语的念头在驱使着他的本能发声。
"哦，这种设定吗？"对方表现出了意外的惊喜，"不错，连编的功夫都省了，你很上道。"
另一只手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宛如是在夸赞这份懂得装傻的机灵。
"………"中原中也决意先转过头，看发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
年纪并没有比他大许多，身上披了件奇怪的布料，坐在铺着被褥的地面，旁边则有个容器。
刚才闻到的香甜味道，就是从那个容器里散发出来的。
咕噜，盯着彼容器的中原中也听到肚子发出了叫声——但不是从他的肚子里，而是对方的。
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指着彼容器的中原中也开口，"那是什么？"
"牛奶。"对方回道，"刚才分发下来的食物，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特别帮忙加热过。"
正好他刚才正发愁面包理当如何喂呢，牛奶好歹还能直接灌。
——斑目一辉又拿起放在容器边的另一样东西，放进中原中也的怀里，"正好你醒了，这是面包，吃吧。"
"牛奶，面包…"中原中也低头思考不一会，问他，"你不吃吗？"
斑目一辉：……呵，他倒是想。
坐在人群拥挤的避难所里，他被馋得简直头晕目眩，好悬才能忍下来。
能忍下来的关键大概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吃过人，就像原著里反复强调的那样，一旦尝过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即使这间大型避难所里有着那么多的男女老少，偏偏斑目一辉就以为，他怀里坐着的这个小鬼……闻起来的味道才是最香的。
此物小鬼还要问他缘何不吃……唉。
斑目一辉动手把他盯着自己看的视线掰回去，很是违心道。
"你专心吃就行，我不饿。"
"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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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白纸一张的中原中也几乎只凭本能在行动；既然对方让他专心吃，中原中也便张口咬在软甜的面包上，鼓着腮帮很认真在吃。
过了一会儿，刚才分发物资的官方后勤人员又拿着登记本过来了，从外貌上看是一人很朝气活泼的小姐姐。
"呀，你的弟弟醒了吗？看起来很精神呢，太好啦。"蹲下身的她弯起双目，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果送给中原中也，"我是来登记基本信息的，先告诉我名字哦。"
"斑目一辉，他是……"
"中原中也。"
正打算给他现编一人名字的斑目一辉："………"
两个嗓音同一时间响起——其中一人嗓音比较含糊，是还没有来得及把面包咽下去的中原中也发出的。
这小子，说好的啥都不想起呢？！
握着笔的后勤小姐姐微笑着说，"你们的姓氏好像不一致呢。"
"……嗯，"斑目一辉垂下眼睛开口，"我们是重组家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从只需要现编一人名字，变成被迫现编了个故事。
"——这样啊，"后勤小姐姐擦擦眼泪，写下他们两个的名字，"斑目先生和斑目太太都在去年事故过世，一辉君的生母也于三年前病逝；而为了悼念四年前在岗位上英勇牺牲的生父，中也君才没有改姓斑目……"
"如今也只剩你们相依为命，住在父母留下的住所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错。"斑目一辉道。
"那么，一辉君原来的住所地址是……"
"不想起了。"
"啊，上过的学校名称……"
"没有上过学。"
"附近认识的邻居……"
"不认识其他人。"
——面不改色的斑目一辉和彻底呆住的后勤小姐姐，大眼瞪小眼。
"这样的话，可能得把你们送到……"后勤小姐姐张口，【孤儿院】几个字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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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仰起头看她的斑目一辉抬手搭在对方小臂上，五指轻缓地握紧。
"可以…不去那处吗？"他轻缓地张口，"我想和弟弟在一起。"
"我也满十六岁了，可以打工养他。"
眼前的少年有着极为优越的俊秀样貌，眉眼间透出几分温驯而恳切的祈求——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心底顿时一软。
加上他怀里还坐着小小只的中原中也，此刻也睁着大大的钴蓝眼瞳看向她，嘴边还沾了点面包屑屑，可爱程度疯狂翻倍。
——别说她受不了，对方身下的被褥、披着的毛毯和加热过的牛奶，全是来自她那些同事的爱心关照……
"……到时候理当会由政府出面，提供安置房给你们，"后勤小姐姐轻声咳了下，在记录本上重新落笔，又撕了张回执交给他，"纵然是安置房，但由是以从民间征集的租赁住宅，还是会收取最低限度的租金哦。"
"有劳姐姐。"
斑目一辉露出放心的微笑，目送又叮嘱了几句的她动身离开。
视线下移，斑目一辉正对上扭头看他的中原中也。
"如何了，"——收敛笑意的斑目一辉面色从容自若，不见半点心虚，"你想去孤儿院吗？我可不去，那处又不是啥好地方，还不自由。"
况且他早就成年了。
"听哥哥的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看着他的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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