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渐弥留
"奥兰多——"
正在忐忑关注奥兰多情况的莱特神甫，怒目恣裂，他身影陡然透明，化为一道幽灵，试图拦截女子亡魂。
但迟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
他的身影刚刚转化为幽灵，那女子亡魂便扑进奥兰多身体之中。
"唔——唔——"
正在对抗失控的奥兰多，猛然睁开双目，脸庞上早已逐渐消弭的肉瘤，疯狂冒了出来。
"呜呜呜……"
奥兰多口中发出怪异的女子哭泣声。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缘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为什么？！"
声未落，遭此袭击的奥兰多彻底失控，头上肉瘤一人个爆开，弹射出一根根黏滑触手。
看起来就像是一人章鱼状血滴子，摘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
"通通……失控！"
车厢里，阿特利神甫瞳孔骤缩，一丝挣扎自眸光中闪过。
他一咬牙，猛得举起左轮手枪，对准奥兰多脑袋扣动扳机。
怎料，方才未来得及阻止女子亡魂的莱特，身体陡然实体化，一掌拍在左轮上。
"砰！"
枪响，打偏了。
"你要杀他？"
莱特看向阿特利，发出愤怒之极的质问。
"他早已通通失控了，救不返回了，快杀了他！"
阿特利又惊又怒，击杀奥兰多的大好机会丧失了。
"我不信，他说过……唔！"
莱特话未说完，浑身忽然一颤，唇张开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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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一根粘稠触手，豁然绕过他的脖颈，钻入他的口中，堵住了剩下之言。
"砰！"
又是一声枪响，阿特利果断开枪，打断了钻入莱特口中的触手。
却打不断接二连三刺来的袭击。
所见的是此时的奥兰多身体急剧膨胀，肩膀上的章鱼脑袋，也越来越大，一根根触手疯狂射向离它最近的莱特神甫。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以至于这些触手射来之时，他根本毫无闪躲机会。
车厢空间太狭小了，莱特为了阻止女子亡魂，距离奥兰多也太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理当说，如果他不实体化打偏阿特利的左轮，这些触手根本重伤不了他幽灵化的身体。
结果就是他的实体化，羊送虎口。
"噗噗噗！"
"砰砰砰！"
触手戳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激烈枪声，在狭小车厢内回荡。
一根根触手断裂，但随即又有新的触手冒出。
子弹有限，触手无限。
在阿特利打空弹巢之后，再也没有气力能够阻止奥兰多失控体对莱特神甫的杀戮。
无数触手插入莱特七窍之中，仿如饕餮贪婪的畸变海怪，拼命吸食着莱特的生命。
莱特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快慢，迅速干瘪起来，化为一张人皮。
这一切说着慢，实则极快。
若非宁修远初步融合了疾病欺诈者，他甚至看不清战斗场面。
在奥兰多失控体袭击莱特之时，阿特利曾试图围魏救赵，袭击奥兰多失控体，缓解它对莱特的进攻。
但他仅仅射出两颗子弹之后，就转移了目标。
因为奥兰多失控体触手太多了，连续射向它的两颗子弹，一切被触手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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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吸收莱特的超凡特性之后，奥兰多失控体陡然透明起来。
——它竟然转化成了幽灵。
"快逃！"
正准备填装子弹的阿特利，见状惊恐怒吼，身体蓦然虚化，就要遁入梦中。
他的超凡特性正是入梦者！
只要附近有人沉入梦乡，他就能借此打开通向幻梦境的大门，逃往幻梦境躲避伤害。
"此地，禁止超凡！"
不想，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掷地有声的怒叱。
是派恩！
他舌绽惊雷，宛如神祇，一股玄妙气力笼罩马车周围。
逐渐透明的奥兰多失控体，蓦然凝实！
派恩惊喜的看向阿特利。
他的超凡特性名曰神言，其一言一行具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融合越多，社会地位越高，力量便越强大！
不在话下，目前他的力量还颇为孱弱，失败率很高，往往需要数次，甚至数十次发动，才能生效。
结果他没念及，这次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只见堪堪就要遁入梦中的阿特利，半虚化的身体陡然凝实，竟一半在车厢外，一半在车厢内。
然而当他邀功似的看向阿特利，等待他大发神威之时，表情蓦然石化。
他面孔扭曲，车厢外的半张面孔，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车厢门口的派恩。
话说，派恩如果靠谱的话，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发出"快逃"指令。
似乎怎么也没念及，此物平素不靠谱的派恩竟然一次生效！
"抱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了解……我……"
朝气的派恩彻底慌了，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嗓音带着哭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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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利嘴角抽了抽，鲜血拉成一根丝线，从嘴角细细流下。
视界逐渐模糊，意识陷入混沌。
死亡终将不可避免！
生死弥留之际，阿特利心中却蓦然想起阿瑟斯的那句玩笑："道歉如果有用的话……"
卡在车厢内的那只眼睛，空洞起来，倒映着激射而来的触手。
"阿特利！阿特利！"
派恩慌乱惊呼，不想一根触手电射而来，仿如轮回，刺入他的口腔，又从右眼窝中冲出，触手末端吸盘上，还吸着一颗硕大眼球。
什么是超凡？
超脱躯壳极限之外的气力，就是超凡。
对于奥兰多失控体来说，触手本就是它的本体，它的快速增殖和幽灵化能力被禁锢了，但它的身体本能气力可没有禁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噗噗噗噗！"
一道道触手紧随其后的刺入阿特利、派恩的身体中，他们的身体也像莱特神甫般，迅速干瘪起来。
构成他们的一切物质，包括超凡特性，迅速向奥兰多失控体集合而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只融合四种超凡特性的失控体，即将诞生。
但它尤不满足，目光蓦然盯向逃跑的宁修远，它下意识想要增殖出一根触手，碾死这只蝼蚁。
心随意动间，它才恍然发现，此地"禁止超凡"。
是以它不得不从派恩身上拔出一根触手，电射而去。
危险！
灵性的疯狂示警，令转身就跑的宁修远下意识侧身闪躲，但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失控体？
然而，他的闪躲，还是起了一点效果。
本该戳向他脖颈的触手，蓦然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掀翻在地。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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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修远惊骇之极，无尽恐怖和绝望笼罩住他的身心。
此时的他，早已感觉不到肩胛骨的疼痛，只觉得被庞然巨力洞穿，整个人便在天旋地转中，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旋即，触手绷直，将他慢慢拖回原地。
青石铺就的街道，又硬又冷，硌得宁修远脸颊生疼，他发疯的抓打着勾在肩胛骨上的触手。
又滑又黏。
这让宁修远想起小时候总也抓不住的泥鳅。
他能感觉到刺入他身体的触手，眼下正吸食着他的生命力，这让他迅速变得虚弱。
他也首次对生命力这种抽象东西，有了清晰而直观的感受！
它就像空气，平时感觉不到，一旦失去才知道它的无可替代。
他的超凡特性，也在流失。
不过，因为只有一人触手吞噬的缘故，效率很低。
这让他大概还能多活十几秒？
十几秒？
宁修远勉强抬起脑袋，伸手想要摸枪，刚刚摸到枪套边，才恍然想起。
子弹都被他击杀马首虎耗光了，教会还没给他配发子弹。
外物，终究是外物！
他下意识又摸向马灯，拴在腰间的马灯一如既往的冰冷。
宁修远仅存的灵性在马灯中疯狂扰动，但马灯寂静无声，仿如凡物。
也对，如果马灯有效，早就发挥功效了，还等到现在？
宁修远凄惨一笑，这就要死了吗？
才接触超凡气力的第二天，就要死了吗？
若是我早点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现在是不是就能逃出生天了？
我太谨慎了。
真以为这是电影，所有敌人都会让主角慢慢成长，所有磨难总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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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修远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念及了黑暗。
此时，那黑暗若是降临该有多好。
或许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能杀了奥兰多的失控体。
他念及拜伦主教。
此地距离教堂似乎并不远吧，拜伦主教为啥还没赶来？
他念及了超凡特性。
正想胡乱尝试，呵，此地禁止超凡。
生命的求生本能，令宁修远几乎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生机，全部想了一遍。
但，奇迹没有发生。
也没人来救他。
景命不永，大渐弥留。
在意识快要陷入黑暗之际，宁修远听到如鼓心跳声，那是自我被吞噬，快要融入失控体的律动。
宁修远黯淡双眸，骤然亮起炽热火焰。
他了解该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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