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爱过
"哦……"她说, "那师父啥的……？"
"说是师父，也并没有行过拜师礼。"廿七说，"毕竟跟别家门派不同。"
普通门派是传承武学, 发展壮大，行的是拜师大礼, 收的是弟子。
阎王殿的孩子都是买来的。
严苛训练是为了成为劳力和耗材。教功夫的彼与其说是师父，不如说是教头更贴切。
有些孩子根本出不了师。转做杂役、内务的属于比较幸运了。有些就根本没活下来。
出师之后也不存在所谓伙伴。
若跟人关系好，今日笑着打招呼, 也不知道明天此物人还在不在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谁说得准哪一次出任务就折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相对冷漠。见面能叫得出编号，能互相点个头就早已算是关系不错了。
"我的全名其实是丙午廿七。我是丙午那年出师的，正式入了殿里的编制。"他说，"但后来在册的人里, 没有编号和我雷同的，因此能直接叫我廿七就行了。"
"我业绩一直很好, 已经给殿里挣够了银子。但按规矩, 要等三十岁才能动身离开。"
"大量人带着离开的希望，常常却活不到那个年纪。折在二十八九的有大量。"
"门中有个独臂的老杂役，是受伤退下来的前辈。他曾跟我说, 便是因到了彼年纪, 离自由不远，人浮躁了，便容易出险。二十八九是一道坎。"
"我正快到这道坎了，正如所料也出了事。但我幸运没死，来到了这边, 还遇到了你。"
阮卿在昏暗中听着, 觉得另一人时空廿七的真实生活令人压抑。
许久，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廿七, 就在这边好了。有时空隧道也不回去。"她说，"这边不会死，真的。"
"这边的平均寿命，大概是七八十岁，比你们那时候长得多了。你就好好地活，活成一人老头子。"
"资金的事情别担心，我帮你。就算以后找不到工作也没事，你还能跟着我干。我可以给你开薪水的，真的 。"
昏暗中又传来廿七的轻笑。
"好。"他答应得非常痛快，何况轻松。
轻松是他与阮卿日常相处的基调，他和她都喜欢这种令人舒服的感觉。
阮卿也笑了。她的欢笑虽轻，却近在耳边。
廿七顿了顿，轻声问她："阮卿，你可需要我帮你报仇？""嗯？"阮卿没明白，"报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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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斟酌措辞："我并非有意偷听，但你在房间里讲电话嗓音的确有点大。我听到你说‘联合你亲生父母算计你’……"
阮卿那边忽然静了一瞬。
下一刻，阮卿说："嗐，我当什么呢。那个不用，不用。你别瞎胡想，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多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什么的，跟你彼时代不一样，没那么多哭着喊着要报仇的人。啥事都有法律呢。"
廿七问："那你的事，律法可管了？"
阮卿无奈地说："我的事还不到法律那层呢，感情的事而已。"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昏暗中看到廿七屈膝坐了起来，质疑："若是感情的事。如何你亲生父母也掺和进来？还与对方联手？"
莫非是卖女求荣？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古代人对大量事情的认知都与现代社会有脱节，可不要乱想想岔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睡觉了。阮卿也靠着床头坐起来，还打开了台灯。
"就是吧，纵然现在社会早已比你那时候进步太多了，可有几分东西还是没变的。"阮卿试图解释，"比如父母都希望孩子结婚生子。尤其是女孩的父母，女孩到了一定的年纪，他们就会变得特别着急。这时候若是有个他们觉得挺好的男的想跟他们的女儿结婚，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去促成这个事。"
原来如此，廿七理解了。
若在从前，盲婚哑嫁，父母包办了婚姻，才是正常的。
但这时代女子们都上过学有学问，都自己挣钱不依靠父母而活，想来大约便也不会如从前那样三从四德乖乖听父母的安排了。
尤其阮卿这么泼辣的女子。
他问："那男子不好？你看不上他？"
他得扫听扫听，看阮卿看不上那人的点是啥，他要小心地避开。
哪了解阮卿说："他挺好的。"
廿七一怔。
她甚至说："能说非常好了。真的，特别优秀的一人人。"
廿七危机感油不过生，试探地问："那和赵昊比……？"
阮卿翻了个白眼："赵昊怎么能跟他比。赵昊就是小孩，除了朝气、腰好，没有能跟他比的地方。"
廿七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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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说："我跟赵昊就是各取所需，谈不上喜欢。"
他不动声色，问："既然如此，缘何舍他而就赵昊？是更喜欢赵昊吗？"
廿七就极为自然地接上一句："那你喜欢他？"
看似是话赶话，其实却是最关键的一句。
阮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用后脑勺顶着墙，看了会儿天花板。
"也不能说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也不可能跟他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说。
啊，已经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幸好，幸好，定是没嫁成。
廿七庆幸。
阮卿却又接着说："但如果你说的喜欢是指谈恋爱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那又是不一样的。真的爱过别人的人，会很清楚此地面的区别。"
廿七听懂了，他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如何了？"阮卿说，"有话就说。"
阮卿是不耐烦别人说话不利落的。
廿七小心地说："那个故事……难道是真的？"
"哈？"阮卿愣是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啥故事？"
"就是你刚才给我讲的彼，跌宕起伏的彼。"廿七期期艾艾，"侯府世子的故事，难道是真的？"
好像也不对，故事的结尾女主生下了后面彼假世子的孩子，阮卿可没有孩子。
其实，他这样的亡命之徒，也不在乎喜当爹，也可以视若亲生的……
阮卿发现自己一人现代人，竟然败给了一人古代人的大脑洞，真是服气了！
"想啥呢？"她都气乐了，"都说了那是我初中时候写的故事啊！"
"不是，你想啥呢？跟我说说，如何突发这种奇想？"她追问。
廿七"咳"了一声，说："刚才听你所说，似曾与人两情相许过，却又不是那人……"
阮卿翻了个大白眼："如何了？你以为是你们古代啊？盲婚哑嫁，包办婚姻？一辈子从一而终？"
廿七忙分辩："我们那处，寡妇也是能改嫁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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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瞧瞧，寡妇能改嫁就是了不得的"开明"了。阮卿简直无语了。
廿七小心地问："既然不是世子，那是什么人呢？"
阮卿斜眼看他。
廿七讪讪："不想说，便不说了。"
"堂堂一个杀手，还挺八卦啊你。"阮卿吐槽，吐槽完，又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此地可不会像你们古代那样，以为是见不得人的事。爱过就是爱过，不爱了也是不爱了。没什么大不了。"
"尤其是我这样的，就不算大美人也得算是个小美女吧，我从来都都没缺过人追。我不可能没有过恋爱经历的。"
何况她的每一段经历质量都不算差。
就连赵昊，人虽然傻气了一点，但是颜值和身材是真能打。
阮卿可是懂得享受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是，是。"廿七连连点头，"我看电视剧里，也大约看得明白。男男女女，都不如何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自己寻个人谈来谈去。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迂腐的道学先生。"
廿七的职业杀人不过头点地，其实便是在古时候也是属于特殊职业，不在寻常人之列的。
他就是在古代，脑袋瓜子里的伦理、道德、逻辑也都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若是是一个古代的道学先生穿越过来，光是这男男女女的风气大概就能活活气炸了。只是廿七穿过来，就能处惊不乱，坦然接受，极快融入。
阮卿最满意就是廿七这一点，勇于接受也乐于接受新思想、新事物。
她把头向后一靠："我呢，有过两次差点结婚的经历。不在话下最后都没结成。"
"第一次是大学的男朋友，大学四年，毕业也差不多三年，加一起爱情长跑了七年。"
"在学校里的时候一切都挺美好的。"
"他是我们系的系草。我们此地的学校，最好看的男生叫草，最好看的女生叫花。系草系花，就是一个系里面最好看的男生和女生。他就是我们系草。"
廿七适时地插嘴，含笑："那你定是系花。"
杀手的刀很锋利，杀手的嘴却能很甜。
阮卿受了此物恭维："还真是高看我。比我长得好看的真挺多的，系花我没捞着，只捞了个班花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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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系花追系草，系草追我。最后，我们俩在一起了。"
"大学四年，真是二十四孝完美好男友。没有人不羡慕我们的。"
"唉，说了你可能不懂。我现在早已不相信爱情了。要想谈恋爱，一定只能在校园里。也只有在校园里，何况还得运气好，才能谈到真正简单纯粹的恋爱。"
"一离开校园，再也不会有了。"
"一进入社会，再完美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也要崩人设塌房子了。"
"我跟他七年长跑，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他以前的室友给我发过来一段音频。"
"他此物室友以前跟我告白过，我拒绝了，只是不想他们一人寝室的人不愉快，就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室友喜欢我。"
"彼音频是室友偷录的。我听了之后，那些关于爱情的梦就醒了。"
音频里，系草喝得微醺了，开始飘，说话放肆了起来。
【娶了阮卿，我一家子就翻身脱贫了。】
【你知道阮卿她们家条件有多好！我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你以为是我们租的？傻瓜，那是阮卿大学还没毕业家里就给她买好的。三环边上的房子！你算算这房价！】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我从一进大学，就了解阮卿家境很好。】
【这么多年我伏低做小的，容易嘛！】
【她是独生女，以后，都是我的！马上，领了证我就翻身了！】
那时候毕业快三年了，阮卿的事业蒸蒸日上。系草求婚，她答应了，说见过双方父母就能定下来。
她万万想不到扒开了爱情的外衣，里子是这样骨感现实。
后来回想起来，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有钱没钱，一点一滴的都透露在吃穿住行里面，如何看不出来。
她一直都还以为自己挺低调的，从来都没什么炫富行为，真是太天真。
她家其实也不是啥大富豪，就是普通的市镇级小私企业主。不在话下这种地方小私企业主的身家，远远不是普通城市白领阶层能比的。
更遑论系草出身小镇，家境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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