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极夜亡于暴乱,重生天灾前三十天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苏清鸢脑子里出现的是走马观花的后半生。
最后一刻不是初春的微凉,不是极寒时期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冷,而是极夜里,连黑暗都带着冰碴的死寂寒意。
她倒在官方基地临时搭建的过道上,后背贴着冰冷发硬的地面,身上那件勉强挡风的外套,不知何时被人扯走了。
口鼻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打骂声、哭喊声、惨叫声。
此地是官方基地。
曾经是她在无边末日里,唯一抓得住的希望。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抬起眼,视线模糊里,只能看见晃动的人影、飞舞的棍棒、散落一地的食物包装,还有被踩烂的被褥。
极夜降临的第二十一天。
基地彻底乱了。
断水、断粮、断电、断供暖。
没有秩序,没有守卫,没有人性。
只剩下最原始的——抢夺。
谁有力气,谁就能活;谁心狠,谁就能抢到一口吃的。
苏清鸢动了动手指,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胸膛一阵阵钝痛,不了解是断了肋骨,还是被人凶狠地踹过。她只记得,几分钟前,她藏在怀里的半块干硬面包,被人猛地拽走,紧接着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身上。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黑暗里,所有人都是恶鬼。
耳边传来杂乱的踏步声,有人从她身上跨过去,有人嫌她挡路,狠狠踢了她一下。
没有人扶,没有人问,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意识渐渐地抽离前末世天灾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最开始,是那场席卷一切的大洪水。
她所在的山城云顶台小区,建在半山腰,十六层的小高层,地势占尽优势。洪水最凶的时候,也只淹到七八楼,十六楼顶层安然无恙。
那时候,她还住在自己的大平层里。
宽敞、明亮、视野开阔,是整个小区最安全、最让人羡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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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全屋,挡不住人心。
末日一到,往日里点头之交、客气寒暄的邻居,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模样。
对门的夫妻最先敲开她的门,哭着喊着说孩子快饿死了,求她分点吃的。她心软,给了。
结果第二天,他们带着更多人堵在门口,说她一人人占这么大的房子、藏这么多物资,太自私,必须拿出来平分。
楼上的男人趁她出门取水,偷偷撬过她的门锁。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楼下的女人天天堵在楼道里骂,说她有钱有房有粮,却见死不救。
道德绑架、造谣、威胁、试探、动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守了一天又一天,精神紧绷到极致。
可人心是填不满的深渊。
直到某天,她外出寻找药品,回来时,家门被人撬开,锁被砸烂,房间被人占了。
她所有的囤货、保暖装备、药品、水,被一抢而空。
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邻居,心安理得地住在她的房子里,看见她,只有冷漠和驱赶,甚至有人拿起棍子,要把她往楼下赶。
那是她首次,离死亡那么近。
她像条狗一样,被人从自己的家里赶出去,狼狈地逃进漆黑的楼道。
从那天起,她失去了安全屋,失去了所有退路。
再后来,极寒降临,气温骤降几十度,水管冻爆,整座城市变成一座冰城。
地震接踵而至,山体滑坡,小区半塌,路断了,信号没了,一切文明痕迹都在快速消失。
她没有食物,没有保暖衣物,没有武器,像一只丧家之犬,在末日里苟延残喘。
饿了,翻遍废墟里别人剩下的残渣;
冷了,缩在残破的墙角,靠一点微弱的体温硬扛;
遇到恶人,只能拼命躲,拼命跑,拼命忍。
一路上,她见过太多背叛、抛弃、掠夺、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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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为了一块饼干出卖同伴,有人为了一件外套对陌生人痛下杀手,有人明明可以伸手拉一把,却选择冷眼旁观。
她无数次濒临死亡,又无数次硬撑着活下来。
支撑她的,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活下来,就有希望。
她拖着半残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一点点微光走去。
辗转数月,九死一生,她到底还是听说,有官方建立的安全基地。
穿过暴风,越过火山灰覆盖的公路,躲过烧杀抢掠的暴徒,她到底还是踏进了官方基地。
那一天,她以为自己熬出头了。
有秩序,有守卫,有分配的食物,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哪怕条件简陋,哪怕规矩严苛,哪怕依旧要小心翼翼,可那是末日里,唯一像"家"的地方。
她安分守己,不惹事,不抢不争,努力挣取积分,换一点点口粮,安寂静静地活着。
她以为,只要足够低调、足够隐忍,就能从来都活下去。
直到——极夜降临。
太阳彻底消失,世界被无边黑暗吞噬。
温度一降再降,物资越来越少,秩序一点点崩塌。
最初只是争吵,后来是抢夺,再后来,是肆无忌惮的殴打、杀戮、暴乱。
基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黑暗包裹着她,寒冷侵入骨髓。
后悔吗?
悔。
恨吗?
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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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前世太过软弱,太过心软,太过相信人性本善。
恨自己在十六楼的时候,不够狠,不够绝,才会被人鸠占鹊巢,赶出家门,一路颠沛流离。
恨自己在基地里一味隐忍退让,以为息事宁人就能平安,结果还是成为了暴乱里,最不起眼的一具尸体。
她这一生,善良过,退让过,帮助过别人,包容过恶人,可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无人问津,无人想起,无人惋惜。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做善人。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苏清鸢的心底,只剩下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念头。
——心不狠,不活。
——末世之中,全员狠人,她只能比别人更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
"嗡——"
轻微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鸢猛地睁开双目,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水底下挣扎上岸。
鼻尖没有血腥味,没有灰尘味,没有冰寒刺骨的冷风。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温暖的空气,还有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宽敞明亮的客厅,极简大气的装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连绵青翠的青山,半山腰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此地是——
云顶台小区,十六楼,她的顶层大平层。
她的家。
苏清鸢慢慢撑起身体,坐在床上,指尖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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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觉。
不是濒死的梦。
她真的……回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平稳的心跳,温热的体温,完好无损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疼痛,没有绝望。
她颤抖着探出手,抓过床头的手机。
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亮起的日期,刺得她双目微微发疼。
——天灾激发前三十天。
距离洪水围城,还有三十天。
距离极寒降临,还有六十五天。
距离地震山崩,还有十六个月。
距离她被人赶出十六楼,还有数月。
距离她颠沛流离、苟延残喘进入官方基地,还有更久。
距离她死在极夜暴乱之中……还有…。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重生在她还拥有这套大平层,拥有一切主动权的时候。
前世所有的痛苦、绝望、屈辱、惨死,在这一刻,清晰得如同昨日。
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安全屋变成流浪人,从心存希望,到死在无边黑暗的基地暴乱里。
那不是故事,是她真真切切、用命熬过来的一生。
苏清鸢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没有狂喜,没有振奋到落泪,只有一种沉寂到可怕的平静。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死亡,看过最恶的人性,从地狱爬返回之后,才有的冷静与狠绝。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与天真,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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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和淬了冰一般的狠厉。
这一世,没有人能再抢占她的房子。
没有人能再抢走她的物资。
没有人能再把她从自己的家里赶出去。
没有人能再让她颠沛流离,苟延残喘。
更没有人能让她,再死在那场黑暗无边的极夜暴乱里。
前世,她善,被人欺。
前世,她软,被人骑。
前世,她忍,到死一无所得。
这一世,她不做善人。
不救恶人,不分物资,不道德绑架,不心慈手软。
不与人虚与委蛇,不与邻居虚情假意,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末日将至,人心本恶。
这一栋楼,全是自私自利的狠人。
这一场天灾,会把所有人最丑陋的一面,一切扒出来。
而她苏清鸢,会比他们更狠。
她会囤满物资,加固门窗,锁死十六楼,把此地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
谁来敲,不开。
谁来抢,还手。
谁想逼她、害她、占她的一切,她就让谁付出代价。
从前世的地狱里爬回来,她早已没有软肋。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活过洪水,活过极寒,活过地震,活过极昼,活过最恐怖的极夜。
活过所有天灾,活过所有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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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最后。
苏清鸢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山脚下依旧繁华平静的城市。
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早已冰封的世界。
末日,倒计时三十天。
这一世,她心硬如铁,绝不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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