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君不与臣争功
李世民哑然失笑着说："倒是我来晚了，害你受了这么久的冻。"
陈玄玉打蛇随上棍的道："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冻成冰棍了。"
李世民失笑道："那还是我错了。要不去我家？那处有火炉，暖和一些。"
秦王府就在大兴宫西侧，与东宫对应，时人又称之为西宫。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夺嫡之争，又被称为东西宫之争。
不论是东宫还是西宫，都有夹道能出入皇宫。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晚上有急事，就能通过夹道进入皇宫。
夹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平日里有宿卫把守。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宿卫被人收买，那就麻烦了。
前世就有人怀疑，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李世民带人通过夹道进入皇宫，控制了李渊。
并把李渊押到湖心船上看管起来。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搞了一个玄武门之变。
既然李世民控制了李渊，那就意味着，他拿到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只能说此物推理很符合阴谋论，但漏洞多的不忍直视。
直接矫诏，派兵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给剿了就行。
何必那么麻烦演一出玄武门兵变？
咋？
兵变弑兄杀弟囚父的名声，比矫诏杀兄弟好听是吧？
还是说李世民喜欢玩刺激的，非得体验一把兵变的感觉？
陈玄玉很好奇秦王府是啥样子的，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改天再去吧。"
李世民本来也是开玩笑，听他如此说，就转而说道：
"还未感谢你，救了我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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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谦虚，而是出声道：
"因此，封赏该兑现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好奇的道：
"你想到要什么封赏了？"
陈玄玉点点头，郑重的道："念及了，但就怕您不肯给。"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激将法太直白了，李世民并没有上当，而是问道：
"先说说想要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玄玉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人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赐，您一看便知。"
因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何况很眼熟。
李世民更加好奇，接过打开，却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不是你从洛阳宝库里取走那一颗吗？"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
李世民似乎念及了什么，上下打量着陈玄玉，目光闪烁的道：
"想要啥就不能直说吗？你小子还和我打哑谜。"
陈玄玉笑了笑，出声道："不急，等您念及了再兑现也不迟。"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我要是从来都都想不到如何办？"
陈玄玉收敛笑容，认真的道：
"想不到就是我的谜题太难，您自然无需兑现。"
这么明显的暗示如何可能看不懂。
所谓看不懂，其实就是不同意罢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将盒子收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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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只是点头，没有再说啥。
李世民将盒子收好，转而出声道：
"你来的很巧，两日后我就要出兵去河北，可有良策教我？"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李世民立即道："放心，咱们在此地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一人字。"
陈玄玉不禁咋舌，此地可是皇宫，是大臣值班的地方。
啧，难怪李渊会成为太上皇，输的不冤。
"河北之事能说的我都早已说了，相信大王早已有了妥善的办法，我不再赘言。"
"我现在要说的，与两宫之争有关。"
李世民表情即刻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在这场斗争中，您最突出的地方，或许会成为破绽。"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解的道："何意？"
陈玄玉出声道："您用兵能力太强了，强到当世罕有人能匹敌。"
"不过也正因此，但凡有雄心壮志的将帅，都不会愿意追随您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而后陷入了沉默。
仗都让皇帝打完了，哪还有将帅的用武之地？
与之相对应的，李建成就是完美的君王选择。
宽仁贤明，擅长内政，打仗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将帅们去做。
作为统兵大将，选谁当皇帝，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李世民功劳很大，秦王府战将如云。
可大唐的武将不只秦王府那些，李靖、李艺、薛万均、薛万彻几兄弟等等。
原本历史上，有多少人因此选择支持李建成，早已不可考。
但能肯定的是，罗艺与李建成交好，很大一人原因就是以为李世民当了皇帝，自己就无用武之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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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而人才都有傲气，有自己的胸襟抱负，不想当君主的应声虫。"
"有时君主太强，让臣子以为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他们一样会离开。"
"大王太全能了，作为亲王时，这些能力能让您脱颖而出。"
"但若您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主动给臣子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君不与臣争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他，道：
"你学过帝王学？"
陈玄玉摇头道："什么帝王学？不过是做人做事的一点小技巧罢了。"
"小到一个作坊，大到一人国家，这个道理其实都适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李世民严肃的出声道："这可不是一点小技巧，而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着实传授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陈玄玉毫不谦虚的道："梦中学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清具体都学了些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世民忽然说道："承乾缺个伴读，你可有兴趣？"
陈玄玉倒没有拒绝，而是说道：
"此事不若等将来再讨论。"
现在你还没当皇帝的，李承乾还不是太子，要个锤子的伴读。
等你当皇帝了再说。
李世民自然也懂他的意思，出声道：
"好，到时候咱们再谈。"
接着两人就开始闲聊，有河北之乱的，有朝堂纷争的，还有道教变革。
最后又聊到了天下大势，提起了目前的数个割据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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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聊到杜伏威的时候，陈玄玉忽然想起，这货貌似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
于是就出声道："这次您平定河北后，理当会顺带把杜伏威也一起收拾了吧？"
即便早就知道他思维跳跃，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听到这话，李世民还是感到震惊。
正如陈玄玉所猜测的那般，李渊私下和他沟通过，如果平定河北顺利，就去江淮那边转一圈。
若是杜伏威识相主动进京，那最好然而。
若是杜伏威不识趣，就顺
手把他也灭了。
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自己知道。
没念及，陈玄玉竟然猜到了。
这大局观……还好他是自己这一方的。
"怎么，你对江淮有啥想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杜伏威此物人很复杂。"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复杂法？"
陈玄玉出声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却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卑。"
"或者说，他很清楚现在是世家时代，他的出身不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因此他从未想过得天下，只想打下一块地方，等天下一统就归附朝廷。"
"而后获得一个爵位，改变家族命运。"
"这也是他选择归附大唐，而不是如窦建德一般自立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顿时就听出了话外音，道：
"所以，他是一人可以拉拢的人？"
陈玄玉出声道："若是能收其心，我以为他用起来会比燕王更顺手。"
燕王就是李艺。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我了解了，等河北平定，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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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接着说道："但有一人人您千万要小心。"
李世民道："谁？"
陈玄玉说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结义兄弟。"
"然他志大才疏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我推测，见过大王后，杜伏威十有八九会进京受封。
"而后将辅公祏留下看守江淮。"
"但我敢肯定，辅公祏必反。"
"大王最好把他一起带回长安，或者留下几分手段，防止他作乱。"
换成别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扯什么淡。
但陈玄玉的跳脱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他丝毫不以为荒谬，很是认真的道：
"杜伏威理当会留人牵制他吧？"
陈玄玉说道："杜伏威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是辅公祏，一是王雄诞。"
"他肯定会让这两人互相牵制。"
"不过王雄诞是个纯粹的军人，在阴谋诡计这一块，定然不是辅公祏的对手。"
"到时他不但无法起到牵制作用，恐怕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李世民笑着说："那就好办了，我自有办法收拾那辅公祏。"
听他这么说，陈玄玉也不再多言。
若是李世民此行能顺利安抚好河北，再把杜伏威也收入麾下。
嗯，若是连李艺也一块给降服。
那就不用等到武德九年了。
但陈玄玉也不了解事情会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玉直打哈欠，李世民才起身离开。
从夹道回到秦王府，本来想去找韦氏姐妹侍寝。
但想想袖子里的明珠，就拐弯去了长孙王妃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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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王妃正半躺在床上，就着灯火看书，见他进来不禁笑道：
"二郎今日可来错地方了。"
李世民走到床边坐下，佯装生气的道：
"我在哪里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长孙王妃正色道："后宫自有规矩，侍寝之事亦早有安排。"
"您贸然更改，恐会惹其她嫔妃心生怨气……"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了解，有点事与你商量，说完就走。"
长孙王妃这才放过他，说道：
"我猜猜，可是刚见过玄玉？"
李世民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丽质呢？"
长孙王妃回道："刚刚才睡着，被奶娘抱去歇息了。"
李世民点点头，而后将珍珠递给她。
长孙王妃打开盒子，发现珍珠很是疑惑。
李世民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刚才他将珍珠还给了我……"
长孙王妃哭笑不得的注视着手里硕大的珍珠，一时间不了解说啥好。
"这……您确定没有听错？"
而后恨恨地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求娶我的女儿。"
李世民无奈的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如何可能会听错。"
珍珠珍珠，掌上明珠是也。
李世民有好几个女儿，但陈玄玉求娶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儿，而是长孙王妃方才生下的嫡长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把珍珠拿出来。
自家女儿才刚满月不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长孙王妃着实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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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如何想的？"
李世民摇摇头，出声道："不了解。"
"我爱其才，若能通过联姻加强双方的关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他才八岁，我又以为太过儿戏。"
没有同意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玄玉太年幼吗？
长孙王妃顿时就懂了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于这桩婚事她自无不可，陈玄玉的才华她是知道的。
对秦王府来说，也非常的重要。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随意就答应了，想了想出声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事您不用管了，哪天有空让他来见我，我亲自见一见他。"
李世民极为心生感触，道："观音婢，真是委屈你了。"
长孙王妃失笑着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那陈玄玉倒也是个良配，不算委屈了丽质。"
"就是兄长那边，恐怕要意兴阑珊了。"
本来两家说好亲上加亲的，没念及陈玄玉会横插一刀。
李世民叹道："我亲自与辅机说，想必他会理解的。"
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长孙王妃，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长孙王妃好奇的道："啥方法？"
李世民直接扑了过去："咱们再生一人女儿不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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