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没料到她会问起此物,鼻头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我亲娘,她,她已经去了。"
从来都都被隐藏的某处被触碰,阿绣咬着唇,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直往下掉。
母亲生命枯竭时干瘦如柴般的脸又在脑中泛现,她情绪如潮水般涌出,根本忍不住。
常氏见状,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别难过,都过去了,是娘不好提了悲伤事。"
常氏心里也是难受的,她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儿一般哄她。
阿绣趴她怀里哭了好一阵,最后收住泪时眼睛都肿了。
后面,一家人又细细商量了会,之后动身离开药铺去了镇上的布料铺子。
开店的计划已经商量妥当,如今只欠银子了。
原本常氏手中有三两私房钱,加上前二天卖绣品的一两钱,也就是四两,距离十二两的本钱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这次阿绣不光挑了樱粉、翠绿、跟湖蓝的锻面料子,还要了一些普通的白棉布。
短时间内想赚到这么多银资金根本不可能,借也是借不到的,唯一的方法便是多弄几张绣品,拿到城里去换钱。
三色鲜亮的料子是要出成品的,白棉布用着给常氏教习试手。
时下人员短缺,能帮阿绣的也只有常氏了。
婆媳两人从镇上回村,刚好赶上家里的饭点。
她们买的料子品种多量少,叠好之后也没多少东西。
洪氏瞧见老二家的拎了个小包袱,然而没看出来里面是啥东西。
当天下午,阿绣就将料子上绷,还教了常氏一套最基础的针法让她练习。
是夜,阿绣在油灯下绣帕,陪着宋添看书。
不多会,她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抬头看去,便见宋添眉目含笑,将夹在书本里的一张毛边纸抽出来给她看。
上面是一首五言诗,看样子是他新作的。
"今日先生夸我了,还当着全班的面念了一遍。"
宋添有些得意,见阿绣伸长脖子盯着瞧,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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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好诗,阿绣展颜一笑:"添哥,你真利害。"
自从宋添发奔读书开始,他每每做了好的文章跟诗句都会拿给阿绣看,得到夸奖就会像此时这般,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样子,双眼蓄满星光,内心的欢愉溢满脸颊。
"那你呢,今天如何不看书?"
阿绣其实是认字的,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八岁的女娃除非情况特殊,不然如何想都不可能识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宋添为了能让她看懂自己的文章跟诗句,便拿了当初启蒙的书给阿绣学习,只不过从今日开始她忙起来了,"功课"要暂时落下。
"添哥,今日我跟娘上镇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绣放下手里的绣绷,一双含笑的杏眼在橙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宋添怔了怔,单手撑头好奇地盯着她。
"开铺子的事情差不多早已商量好,只要凑够本资金,咱们就能开始了。"
"这么快。"
家里要开布料铺子的事情宋添肯定是了解的,不过这件事情私底下也做得隐秘,他只了解阿绣将爹娘说通了,据体啥情况还不了解。
"对了,上次你说让爹去卖那张帕子跟荷包,情况如何,卖掉了吗?"
小姑娘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绣东西,宋添自然了解那张帕子跟小荷包,拿去试试价的事情他也听阿绣提过。
阿绣点头:"上次爹回来就卖掉了。"
"卖了多少?"
宋添有些好奇,在他眼中那张帕子跟小荷包自然是精品,可再好看的东西也就是一张帕子跟装小东西的荷包而已,值不了几个资金吧。
宋添一副慢不经心的样子,阿绣一看便知这人不了解外面的世道,将那些东西看轻了。
"价格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两样东西只卖了一两银子。"
"多少?"
宋添有点不敢相信,撑着头的手都滑了下去。
阿绣一见就哧哧地笑了,然后又将方才的话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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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卖了一两银子,宋添愣了,莫名感觉有点儿羞愧。
方才他才跟眼前的人显摆学文来着,转头人家早已开始挣资金了,两样小东西就值一两,抵他爹一个月工钱呢。
"绣这个,费眼睛不?"
宋添伸长脖子去看那绣绷,还是上次那种粉色的料子,可花样子跟上次不同,是黄白相间的花朵。
"没事儿,注意劳逸结合就能了。"
阿绣边走针,边将白天三人商量的事说了一遍。
"只要手头上的绣品卖出顺利,两到三个月应该就能凑够银子了,还能有余资金送你上镇读书。到时咱们一家人也不用两头跑,直接搬到镇上便是。"
阿绣徐徐聊着自己的计划,宋添越听越愣,最后忍不住说道:"你也挺利害的。"
阿绣笑,这还是宋添首次开口夸她,抬头本想再说点啥,却见他垂头装着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儿。
"添哥,你怎么了。"
两人在一起日子久了,神情是真是假阿绣自然分辩得出来。
"没啥,就是有一点点困了。"
宋添合上书本,掩嘴打着哈欠上床去了。
现下的时间还不算太晚,阿绣看了眼灯台里的油,说道:"我再忙一会,添哥你先睡吧。"
"嗯,不要太晚。"
宋添放下幔帐,掀被躺了上去。
蒙胧的暗光里,他左右翻了几下身,最后将目光放在帐外彼小姑娘身上。
灯光在黑暗里勾勒出她的半边脸庞,长长的睫毛,莹润的脸颊,一双小手时而拉线,时而扎针,熟练的动作划出轻快好看的弧度。
在宋添眼中,小姑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漂亮的,可此时,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宋添却以为她离自己远了。
"或许,我理当更努力几分。"
宋添如此想着,徐徐闭了眼。
夜深,阿绣打了个哈欠,摆在绣绷总算是吹灯了。
隔壁,常氏还在灯下奋战,她的手边放着阿绣下午给她试范的花样子,而她自己拿着最小的绣绷已经废掉两块布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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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第二天得让阿绣再给我演示一遍。"
常氏说完也是一人长长的哈欠,实在是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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