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山果
在陆家的这二十多天能说是苏月月五岁往后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即便她只是一人小丫鬟，可在陆家她不用担心吃不饱饭穿不暖，唯一的一个主子不仅话少，也格外的体贴，至少在苏月月看来，陆行舟是个极好的主子。
蔡嬷嬷又一心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孙女那般对待，不仅是将自己身上的本事一一教给了她，也会在闲暇的时候教她认些字。
"月月你瞧，这就是你的名字。"
正晾着买返回的红薯粉，蔡嬷嬷灵光一闪，进厨房拿了根筷子出来在簸箕里写下了苏月月三个字。
"我认得后头这两个字。"
苏月月一脸的兴奋。
她也想念书，不过书院里不收女学生，何况家里也没有银资金送自己去学。
小时候若安哥学了些字，便也教了她月月两个字如何写。
"你认得字？"
蔡嬷嬷有些惊讶。
实在不怪她将苏月月看轻了去，只是在京城里也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会让女儿念书。
便是一些小商户人家，也很少会有这般做法的人。
更不要说是清水镇这般的地方了。
若是她没记错，这整个清水镇都只有一家书肆不说，那书肆里的藏书也多是前些年的东西，
那月月又是哪里学的认字？
见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苏月月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是我的一个邻家哥哥教我的，他从前学了一些字，就教了我月此物字的模样。
不过他那时候还没学到苏字，因此我只认得这个月字和一二三。"
"是吗？"蔡嬷嬷说着话，便伸着筷子指了指红薯粉上面的苏字。
"月月你瞧，这个字念苏，就是你的姓氏，往后要记得些。以后嬷嬷有时间了就教你认认字，也免得你往后被人骗了去。"
"好！"
苏月月一直都以为读书人厉害，如今自己也能有机会认字，她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一老一少在院子里写字，坐在屋里的陆行舟却是早已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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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哥哥？
啥邻家哥哥只学了几天就想着教她此物小丫头认名字了？
透过窗前将视线落在了苏月月兴奋的脸上，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笔。
莫不是她小时候彼啥邻家哥哥教她认字的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
少年莫名觉得有些吃味。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蔡嬷嬷简单的教了苏月月几个字之后，这才带着人进了屋。
院子里今日没风，却也冷得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见院里没了动静，陆行舟这才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画纸。
笔尖重重落在了纸上，晕开成了一团大大的墨迹。
原本画着的翠竹图便也失了几分颜色。
他从前是不喜欢看书的。
他爱骑马。
如今却只能坐在这一张书案前守着这些书册笔墨了。
当真是厌烦。
陆行舟只以为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之后只能转着轮椅回了柜子旁。
荷包静静的放在那儿，木头匣子里的那块饴糖也没有挪动过半分。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提起了那个荷包，将饴糖放了回去。
他该是想阿娘了。
"公子，我能进来吗？"
苏月月站在门外也不好意思朝着里头张望。
虽然这门窗离得还不到三尺的距离。
可这毕竟是公子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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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
少年将手里的荷包收好，这才转过了轮椅冷声说道。
"好，那我进来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之后拎着几块竹炭就走了进来。
"嬷嬷说让我来加些炭，免得公子你以为冷。"
如今纵然冷，却也还没有到忍受不了的地步。
便只有陆行舟的屋里会支一人小炉放在窗边的书案边上。
他平日里待的最多的就是窗边，有了这个小炉他的腿就会好受不少。
"嗯。"
或许是陆家伙食好的原因，她的脸庞上长了一圈肉，因着天气冷身上穿了棉衣，看起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干瘦了。
少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应了一声，随后就只静静看着苏月月的动作。
看起来倒也更像是正常人家的孩子。
"你认得多少字？"
就在苏月月添好了炭准备出去的时候只听见一旁的陆行舟突然开了口。
"我，我就认得数个。"
和在蔡嬷嬷面前的尴尬不同，被陆行舟问起，她会下意识的觉得有些窘迫。
"书案上的那本千字文你拿去吧，让蔡嬷嬷教你多认些。"
少年的嗓音清清冷冷，却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忐忑。
"不，不用……"
"那是我用不上的书，放在书案上也占了位置，让你拿去就拿去，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陆行舟的嗓音突然大了几分，苏月月也只能连连点头，拿了书案上最靠外头的那本书就赶忙退了出去。
见她出了屋子，陆行舟这才有些懊恼的捶了捶腿。
他做什么这么凶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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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脾气太差了些？
"月月，这是怎么了？"
看见苏月月一脸郁闷的出来，蔡嬷嬷有些好奇道。
这如何好端端的进去添个炭，出来就变了样子了？
"公子说让我拿了这本书出来，让嬷嬷你多教我认些字。我原本想说不用的，可是公子也不了解是如何了，说他用不上这书，放在书案上占位置。"
小姑娘挠挠头，这书一直放在书案上不也挺好的吗？
哪里占位置了？
"公子说让你拿着，那你就拿着，左右不是坏事情啊。"
蔡嬷嬷笑眯眯的出声道。
"那就要麻烦嬷嬷教我认字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苏月月嬉皮笑脸贴着蔡嬷嬷撒娇道。
"哪里麻烦了，我还巴不得你多跟我亲近亲近呢。"
蔡嬷嬷的眼里满是慈爱，她活了这一辈子，到老也没有一人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月是个好丫头。
她也愿意多教些东西给她。
不仅是因为自己死后公子需要她的照顾，或许也是夹杂着几分私心吧。
再次收到自己家里的消息，是自家阿娘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继续静养的消息。
她们也正准备着搬来镇上。
听到这个消息苏月月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
看她眼圈红红像是要哭，谢老二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月月你可别哭啊，我身上也没有条干净的帕子，你哭了我没东西给你擦。"
谢老二这会儿急得不行，他方才才从驿站那儿卸了货过来，身上脏兮兮的没一处是干净的，这要是月月骤然哭了，他总不能用里衣给她擦眼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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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苏月月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只一抹眼睛，咧嘴笑了。
"不麻烦的。"
谢老二憨笑着挠了挠头，这才有些担忧的追问道。
"月月，你在这儿过得咋样？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的事，我在这儿都挺好的，主子人好，家里也没什么太多的活让我干。"
"那就行。"谢老二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笑，之后才像是想起了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红彤彤的山果。
"此物你拿着，前日我去山上的时候摘的，我想起你喜欢吃，谢谢你上回让小静送来的糕点了。"
少年将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便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驿站里的活下午还得接着干，他现在也是趁着休息时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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