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阿桃
待几人走近了，才发现那寺庙早已荒废了许久。
寺庙最外面的围墙残破不堪，大门也没了，只剩一人空落落的门框。牌匾掉在门前的地面上，缺了一块，剩下的那一块隐隐约约能发现一个"寺"字。
正是裴越几人曾住过的那间破庙。
赵望舒在外云游时，向来是四海为家。赶路时也曾住过这种破庙，她倒是没啥感觉。
赵宛宁未出过远门，也只去过京城周边的那些寺庙，都是些香火鼎盛之地。
这样破败的寺庙，她倒是第一次见。
赵宛宁来了兴致，她提着裙摆小心地走进这座破庙。
"郡主，"银烛上前拉住她："此地太乱了，不了解藏着啥脏东西，我们还是回去吧，您和大公主去我们那辆马车上休息休息。"
银烛见赵宛宁兴致勃勃，又赶紧给画屏使眼色。
画屏却小心地摇头叹息，赵宛宁难得出来一次，她念及处看看也未尝不可。
"去看看嘛，我还没见过这种寺庙呢。"赵宛宁抬脚往前走，挣开了银烛的手。
赵宛宁都进去了，银烛只好跟着进去。
一直沉默着的阿桃拉了拉画屏的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画屏便牵着阿桃也进去了。
赵望舒看了看这寺庙的围墙，那围墙墙皮早已脱落，露出里面的石砖。石砖最是坚硬，即使暴露在外，历经风吹雨打，也不曾有何改变。
骤然，赵望舒在石砖的一角发现一个奇怪的图形，她几步走到那石砖前，细细上下打量彼图案。
良久，赵望舒抬脚走进那座平平无奇的破庙。
银烛快步跑到赵宛宁身前，用手臂扫开院中的蛛丝。
赵宛宁看着银烛瘦小的身影，银烛总是把她放在自己的第一位，虽然担心她的安危拦着她不让她进来，但也会因为她的坚持妥协。
赵宛宁心里一阵熨贴。
银烛原以为推开那荒废已久的主殿大门，会被长久沉积的灰尘呛到，却不想她推开那门之后，却并没有什么灰尘。
银烛有弹指间的怔愣。
还未等她想明白，赵宛宁便凑了过来。
银烛推开大门，侧身让赵宛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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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在此地住呀。"赵宛宁指着大殿东边的一团灰烬道。
银烛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没啥灰尘。
赵宛宁看着大殿里那尊观世音菩萨，那佛像大抵是用黄泥烧制，外层过了一层金箔。如今金箔皆已掉落，露出里面的泥塑真身。
那菩萨像前的供案上还摆着一个香炉。
"没念及这破庙里的泥菩萨还有人祭拜。"赵望舒道。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赵宛宁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赵望舒，"你怎么了解？"
赵望舒没说话，她在主殿中看似随意地四处走着，实际却在暗中查看这大殿，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殿东边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还有破旧的帷幕，旁边有黑色的灰烬，应当是住过人。
赵望舒的目光又扫过主殿的西边。
那处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桌案，只是那桌案上似乎有脚印。
赵宛宁带来的彼叫阿桃的小女孩正站在桌案前。
赵望舒刚才宛如发现那个阿桃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此物叫阿桃的小女孩有些奇怪，据赵宛宁说，她是从钟叔手下救出来的，她原是青州人，也是个被拐卖的可怜人。这次跟着赵宛宁前往青州，是想回去寻找亲人。
可赵望舒问过阿桃关于她亲人的事情，她却说得含糊不清。
宛如是察觉到赵望舒的视线，阿桃默默地离开了那张桌案，走到画屏身后，躲避赵望舒探究的视线。
赵望舒不露痕迹地勾唇一笑，看来这青州之行会很精彩。
她装作随意地继续打量大殿，不着痕迹地瞅了瞅桌案上的痕迹，分明是一人脚印，看尺寸应当是一个女子的绣鞋。
赵望舒抬头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头顶上那根横梁有个位置十分干净，在四周落满灰尘的横梁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只有此物用稻草铺成的垫子。如果有人住在此地，一定是走投无路了吧。"赵宛宁感叹了口气道："这青州水灾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赵望舒没再继续盯着她，而是跟赵宛宁搭话道："住在这里，有砖瓦可以挡风遮雨，还能将损坏的桌椅拿来生火取暖，也不必出银子。"
赵望舒从来都在暗中观察阿桃的表情却见那阿桃听到"家破人亡"四个字的时候，咬紧了嘴唇。
"这天底下，有许多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还要时时刻刻忧虑自己的安危，每日都在苦恼如何忍饥挨饿，如何度过这寒冷无比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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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望舒低头看自己染了豆蔻的指甲，眼角的余光却落在阿桃身上。
所见的是阿桃有些出神地盯着那尊观音菩萨的塑像，双目里似乎有一丝水光。
赵望舒顺着阿桃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阿桃的视线落在观音菩萨的摊开的左手上。
那里应当是有一只玉瓶，只是不知为何，菩萨手中的玉瓶消失了。
赵宛宁有些唏嘘不已，她道："怪不得圣人会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若是我有那样的能力，也想盖许多许多的房子，让那些人可以有一处容身之地。"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赵望舒道："你所说的那些人，他们并非是缺一人遮风挡雨的屋檐，或者说他们缺的并不仅仅是那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赵宛宁闷闷不乐道："我自然也了解，他们缺的不仅仅是屋檐，他们还缺银子，缺家人。可我能做的有限，除了此物我也想不到啥了。"
赵望舒拉着她的手，笑着道："谁说你能做的只有这个？你如今也开了两个铺子，有了自己的生意，若是你做得再好一点，你便能继续开更多的店铺，请那些人去你铺子里工作，为他们提供一份能用双手换取银资金的工作可比一人屋檐要好得多。"
赵宛宁恍然大悟，"我似乎就是这么做的，当初苏氏姐妹也是，给她们银资金让她们回家她们却不肯接受，后来我就想开铺子，让她们在铺子里帮忙。"
"你做得很好，宛宁。"赵望舒点点头道。
不久，齐斟便寻了过来。
"臣不知这寺庙荒废已久，还让大公主和郡主来此休憩，臣罪该万死！还望大公主恕罪，郡主恕罪。"齐斟半跪在赵望舒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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