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净身出户
协和国际部的病房很寂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真的让人能放松下来的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插着一束百合，是外婆让人买的，说是去去医院的味道。
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DNA鉴定报告。
"经鉴定，支持林淑仪与沈念初系祖孙关系。"
下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但最后那行字我看懂了：确认无误。
外婆坐在床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
我早说不用查，她握着我的手，一看你这张脸就了解。但律师非说走程序，耽误这三天。
三天。
这三天里，傅寒州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短信。从最开始的"沈念初你闹够了没有"到"你在哪个医院"到"接电话"，我一个没回。
最后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沈念初，雨薇说她知道错了，你返回，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好好谈谈。
她了解自己错了。
多可笑。
外婆看我盯着手提电话，问：傅家彼又找你了？
嗯。
她伸手拿过我的手机，关机，放在一边：从现在起，让他们找不着。等身体养好了，再徐徐算账。
我点点头。
外婆，我说，我想先办离婚。
她看着我：决意了？
决定了。
周律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人牛皮纸袋。他在床边坐下，打开文件夹：沈女士，关于您的离婚事宜，我整理了三个方案。
好。她霍然起身来，周律师就在外面，让他进来跟你谈。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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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协议离婚。他推了推眼镜，傅家那边已经同意离婚，我们能直接约时间去民政局，办完就结束。此物最快，三天内搞定。
第二呢？
第二，诉讼离婚。追讨您三年婚姻期间的财产分割，以及手术费等医疗费用。傅家这几年生意一般，但底子还在，如果诉讼，能分到一笔钱。
他顿了一下：第三，也是我建议的——诉讼离婚，同时启动商业调查。
商业调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对。他拿出一份文件，我查了傅家企业的账目，发现他们去年有一笔大额资金往来，对方是一家离岸企业。顺着查下去，那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他看了我一眼：是沈雨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愣住了。
沈雨薇？
对。他点头，她这三年在国外，名下注册了好几家企业，其中一家跟傅家有业务往来，金额不小。傅寒州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被蒙在鼓里。不管哪种，这都是一人很重要的筹码。
我把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外婆在旁边说：念初，你自己决意。想快刀斩乱麻，咱们就协议离。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咱们就徐徐打。
我想了想，抬头看周律师：如果诉讼，要多久？
不好说。他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但结果会更有利。
我点头：那就诉讼。
周律师笑了：好，我这就准备材料。
他走后，外婆看着我：想好了？
嗯。我说，我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我的。
外婆拍拍我的手：对，这才是我林淑仪的外孙女。
下午三点，周律师又来了，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让我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探头进来：沈女士，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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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琴。
我和外婆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吧。我说。
林美琴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三天前难看多了。眼眶发青，妆也盖不住憔悴。她手里拎着一人保温桶，进门就挤出笑：念初啊，我炖了汤，给你送来——
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外婆，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念初，她在我床边坐定，这几天我想了大量，之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注视着那张脸，没说话。
她继续：寒州这几天也睡不好，一直惦记着你。雨薇那边，他已经让搬出去了，真的，你相信我——
林美琴。我开口，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指着床头柜上的文件：这是我的离婚起诉书，周律师第二天就会递交给法院。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初，你——
还有。我继续说，我外婆已经让人查了傅家的账。你们企业跟沈雨薇的生意往来，法庭上都会说清楚。
她腾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沈念初！你啥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意思是，我要把我三年受的委屈，一分一厘都要返回。
她气得发抖：你、你此物白眼狼！傅家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
养我三年？我笑了一下，我嫁进傅家三年，没花傅家一分钱。我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我自己的嫁妆被你拿走。手术费八万七，你们到现在没交。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外婆站起来：林女士，请你出去。
林美琴转身就走，走到门前又回头：沈念初，你会后悔的！
门摔上了。
病房安静下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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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很累。
外婆走过来，轻缓地抱住我：念初，你做得很对。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三天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傅家。
当天晚上，傅寒州出现在医院楼下。
护士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眼下正吃晚饭。外婆看了一眼窗外：别理他，让他等。
我继续吃饭。
半小时后，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从来都站着，外面挺冷的，您看——
我摆在筷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傅寒州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抬头望着这层楼。隔着十几层，看不清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外婆走过来：想下去？
我摇头：不想。
那就别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到桌边继续吃饭。手机响了，是傅寒州的短信：我在楼下，想跟你谈谈。
没回。
第二条：我了解你在上面，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第三条：沈念初，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狠？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
狠？
我摘子宫的时候，你跪在产房门口等别人，那叫啥？
我发离婚消息的时候，你已读不回，那叫什么？
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陪着她喝粥，那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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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我狠？
我把手提电话静音，继续吃饭。
九点，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还在，要不要……
不用管。我说，他站累了自然会走。
十点，外婆催我睡觉。
我躺下来，闭上双目。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我不想看。
第二天清晨醒来，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已经不在了。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吃早饭。
周律师十点过来，带着新的文件：傅家那边收到传票后，他们的律师联系我了，想庭外和解。
怎么说？
他们愿意赔偿，条件是我们撤诉。
赔偿多少？
他拿出一份传真：这是他们开的价。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两百万。
我注视着彼数字，笑了。
周律师问：您以为呢？
我摇头：太少。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继续打。
文件签完，他霍然起身来要走，又回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啥？
傅寒州昨晚在楼下等了一夜，今日早上六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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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窗外，没说话。
周律师走了。
外婆端着水果进来：想什么呢？
没啥。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外婆，我说，第二天我想出去走走。
好。她说，我让老陈安排车。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念初，女人这辈子，要靠自己。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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