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娘，我回来了。”【四千字大章！】
王婶站在城外的路口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哼，哼~"
她站在原地，时而踮起脚，时而探出头，眼睛一遍又一遍扫过路口来来往往的人。
翘首以待。
"哼，哼~"
陡然间，王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旁居然传来了一人陌生的嗓音！……
"喂！大婶，你别哼了！真的好难听啊！"
王婶一惊，扭头后发现竟是一旁的大树在说话！她吓得当场大叫："啊！妖怪啊！"
"啊啊啊！吵死了！别喊了，我要聋了！"
大树又是恐吓又是哄逗，好一阵子后，王婶终于安静了下来。
精疲力尽的大树长舒了一口气。
"呼，终于清静了！"
然而……
"哼，哼~"
大树："……"
"啊啊啊！你不要再哼歌啦！"
大树再一次尝试恐吓、哄逗双管齐下。
王婶本来还有些惧怕，但很快，她意识到这颗大树似乎并不能伤害自己，它仅仅是会说话而已！是以，王婶便通通不把此物大树放在心上了，继续惬意地哼着歌。
眼看自己无法阻止这个人类哼歌，大树重重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决意放弃。
"哼，哼~"
王婶的嗓音便从来都在路口回荡。
……
可怜的大树拿此物人类一点办法都没有，是以它幽怨一叹："大婶啊，你如何那么开心呢？"
"哼，哼~不在话下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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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被她气得叶子都掉了几片，它们随风飘飘荡荡，最终落在地面上。
"……为啥开心啊？"
"哼，哼~我等人呢！~"
"等人会让人开心吗？……何况，你不能换个地方等吗！？你在这里哼歌我通通睡不着觉了啊！"
哪知王婶竟是收回从来都望向路口的目光，转过头来认真地目光投向大树。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不行！我们约好在路口此地等的！"
大树正想再开口说些啥，却被王婶拍了拍："你寂静点！这么不乖！……我儿子都比你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树："……"
"你的儿子肯听你哼歌？"
"那不在话下！在他小时候，我不哼这首歌他都不肯睡觉！"王婶一挑眉，颇为得意地说道。
"哈哈哈哈！"大树开始大笑。
"喂，笑啥！？很好笑吗！？"王婶有些生气地用手指戳了戳大树的树干。
"哎哟疼！别戳别戳！……哈哈哈！"
王婶顿时戳得更用力了！！！
眼看此物人类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树有些发怵，于是它急忙拍了个马屁："等一下！……大婶啊，我突然发现你哼得挺不错的！"
王婶眉头一挑，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注视着大树，兴奋地问道："……哦？真的吗！？"
"嗯嗯！真的！"
"哈哈！"王婶顿时眉开眼笑："那不在话下啦！要不然我儿子小时候，如何会听不到我哼歌就睡不着觉呢！"
看着眼前的人类又笑了起来，大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暗想自己总算是平复下她的怒火了。
"哼，哼~"
王婶跟大树聊着天，边聊边哼歌，这一人过程竟是足足持续了一人下午！
可怜的大树就这样听着王婶在这哼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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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都要生茧了！
"喂，大婶啊！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要等的那个人到底来不来啊！"
"哼，哼~马上就来咯！"
"都等一下午了……你不会约错地方了吧！？"大树摇了摇枝干，意识到很有这个可能。
王婶直接扭过头来翻了个白眼："我俩当时就是在这个路口分开的，他说他到时候也会从此物路口返回！"
"这样啊……"
大树骤然意识到了啥，顿了顿后便开口追问道："嗯？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等的人到底是谁呢？"
王婶一愣。
"啊？
我等谁？……
我在等我的儿子啊！"
……
夕阳訇然坠下，溅起漫天晚霞。
王婶跟大树聊着天，不知不觉，一人一树竟是直接聊到了晚上。
而她翘首以盼的姿态却是未曾有过改变。
"……哦？你是说，没想到有个送药的朝气人跟你儿子长得很像？"大树有些诧异。
王婶笑了笑，对着大树摇了摇头："也不是很像，只是有四五分相像而已。"
"因他跟我儿子有几分相像，所以我似乎就……"
大树嘿嘿一笑："你就太过于热情，把他给吓到了？"
"哈哈，没错！你这颗大树挺聪明的嘛！"
"那当然啦！"
王婶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一阵清风吹过，大树的枝叶顿时被吹得摇晃，就像是它伸了个懒腰一样。伴随着这个"懒腰"后，大树慢慢开了口："大婶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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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
"咱们都聊好久了……我以为，我跟你聊天挺开心的！."
"是吗？哈哈，其实我也以为你这颗大树挺有意思的！"
"哈，那不在话下！"
大树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
"大婶啊……"
"又如何了？"
"早已过了一人下午了哦！太阳都落山了！"
"所以呢？"
大树抖了抖枝叶，就像是在伸展筋骨一样。顿时，树枝上的叶子便掉落了几片，它们飘飘荡荡，悠哉惬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王婶也没动，
她任由这些叶子从自己头上落下，
而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目睹着这些飘下来的叶子穿过了自己透明的身体！
大树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她却直接陷入了呆滞之中……
——"你啊，该走了。"
……
这些叶子慢慢飘落，落在了地面上。天际边的夕阳早已消失，让星辰逐个现了形。
王婶回过神来，就像是没听到刚才的话一样，仰起头望着那苍穹上的繁星点点，发出感叹声："夜晚的上空可真美啊！"
"大婶啊……"
大树的嗓音依然在响起，王婶却并没有回应。
"嗯……这些星星也真漂亮！一眨一眨地，跟我儿子小时候一样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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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
"这么好看的星星，缘何要在天亮之后躲起来、不肯让我见一面呢？"
"大婶！！……"
"等儿子回来了，我要跟他一起看……"
一旁的大树突然开始疯狂地摇晃，枝叶颤动，声势惊人！
"大婶！你还不知道吗！？……"大树竟是开始疯狂地咆哮！
"你，早已死了啊！！！"
听到了这句话，王婶仰着的头到底还是缓缓低了下来："瞎说啥呢，不吉利。"
她踮起脚尖，哼着那不知名的歌谣，继续探着头张望着。
"……哼，哼~"
看着王婶恍惚的样子，大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它继续晃动着树枝，希望能够唤醒此刻的王婶："你还没意识到吗！？你早已死了啊！"
然而回应它的，始终是那首歌谣的哼唱声。
"正午，你的棺材就早已埋在这树林里了！"
"……哼，哼~"
"你用心想想！你缘何能跟一颗大树对话！"
"……哼，哼~"
"为啥所有路人都看不见你！"
"……哼，哼~"
大树疯狂地摇晃着，叶子纷纷落下。善良的它着实动了恻隐之心，然而此物人类实在是太过于固执……
不顾叶子的掉落，它继续拼命地摇晃着树枝，整颗大树如同被狂风吹袭："你再想想！为啥……"
然而，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它的树干上。
"嘘……"
她温柔地将手指按在大树身上。
"大树啊，你太大声了呢……这么大声，会让我的儿子听不到歌谣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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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那一根手指的触碰，由大树疯狂摇动而出现的气势竟是骤然间消失。
之后，是大树更加激烈地摇晃！
"喂，你清醒一点啊！你早已死了！再不进入轮回的话你的魂魄就要受损了！你听到没有！喂！……"
王婶从来都都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路口，一如十年前她目送自己的儿子那样精神集中。听着身旁大树焦急的声音，她只是微微一笑……
渐渐地，
睫毛开始被润湿。
"大树啊，我都说了你别这么大声啊，你这么大声干嘛呀？我的儿子会听不见这首歌谣的……"
眨了几回后，豆大的泪水便晃晃悠悠地从脸颊滑落，坠落到地面上，溅不起半点涟漪。
"他十年前就去参军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你知道吗，在他小时候啊，只要我一给他哼这首歌谣，他就既不哭也不闹了！而我一驻足来啊，他就立刻哭起来了！哈哈！他多可爱啊……"
大树劝说自己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王婶的泪水不断从脸颊上滑过。她哭过无数个日夜，却从来都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绝望！
因为，她清楚。
——这次，她是真的等不到了。
此刻的她，只感觉内心正在被无数重锤击打，痛苦万分，嗓音也开始哽咽。
"我不能走啊，我还要等他呢！他要是忘了家在哪、迷路了如何办？我如何能走啊？"
因泪水的涌出，面前瞬间一片迷蒙，连路口都看不清了。王婶急忙擦了擦双目，等待着一个身影的出现。
"喂，大树啊……别愣着了！你也跟我一起哼吧！我觉得他是没听到。"
王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来！快点！跟我一起哼！让他知道，他的母亲从来都都在路口这里等着他呢！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始终，都在等着他呢！快点啊！我一人人哼，我怕他听不见！"
大树停止了摇晃，听着她那令人肝肠寸断的话语，它陷入了沉默。
夜晚的苍穹，星辰密布。
不一会，王婶眉头一挑，满是泪水的眼中充满了喜悦！
"哼，哼~"哼唱声在身旁响起。
——是大树在跟她一起哼唱！
"对！就是这样！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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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上，墨一样的漆黑里，繁星不知疲倦地眨着眼睛。
天空下，空荡荡的路口处，不知名的歌谣正被柔声哼唱。
那温柔的嗓音，是她用自己日日夜夜的思念，拨划年年岁岁后响起的袅袅余音；亦是她于回忆的朔风中，被岁月刀刃切割得遍体鳞伤后呈现出的道道伤疤。
承载着一夜夜的思念，歌谣乘着微风慢慢升起。
盘旋在路口处，环绕在林间。
"哼，哼~……"
……
蓦然间，
王婶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
她呼吸急促，脸庞上大颗大颗泪珠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儿子，是你吗……"
不极远处，一人佩戴着盔甲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地向路口处走来！月光洒下的月华映在他锃亮的盔甲上反射出道道白芒，那昂扬自信的气势扑面而来！
——虽然看起来年龄更大，但依然能辨认出他与那画像上的朝气人是同一个人！
王婶霍然起身身，用心地看着此物男子，一时间竟是陷入了呆滞之中。辨认了一下后，她猛地扭过头对着大树开心地出声道：
"快看啊！他返回了！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声音有些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男子奔来，男子也加快脚步敞开怀抱准备拥抱自己的母亲。
二人，终是相拥！
"娘，我回来了。"
听着这比十年前略微粗重的嗓音，王婶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无法控制。
——这就是她儿子的嗓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终于回来了！娘真的好想你！……"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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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的力度越来越大。
"孩子，我的好孩子！……娘真的好想你……"
二人紧紧地相拥着，不肯分离。天地万物都宛如酣醉在此刻，止住了一切声息。
…
许久，男子轻声开了口：
"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婶泪痕未干，哽咽着出声道："什么事？你说。"
男子一笑："刚才那首歌谣，我还想听……"
他像撒娇一样，低下头将耳朵靠在母亲嘴前，静静地等待着。王婶一愣，看着此物动作，眼泪复又划过脸颊。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如何还跟小孩子一样……以后啊，娘天天哼给你听，可别不耐烦哦！"
男子紧拥着自己的母亲，柔声说道：
"当然不会啦！"
…
"哼，哼~……"
恍惚间，
王婶仿佛被这首歌谣带回到了数十年前。
那时候，儿子还小。
只要他一哭闹，自己便会抱起他，轻声哼唱这首歌谣。
儿子总是会扭动着他可爱的小脑袋，
努力凑到自己嘴边，
闭上眼，
认真地听……
歌谣的嗓音继续回荡在路口处，它载着一个母亲的所有温柔，乘着风，飘向了远方。
天空上星星闪烁着，似乎是在为二人的重逢而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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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
男子温柔地轻声喃道：
"娘，走吧。"
他靠在妇人脖颈处，慢慢闭上了双目。
之后，彼与男子相拥的妇人逐渐化为了无数荧光，慢慢消失在天地间。
在此刻，
天上繁星点点，为她璀璨；
地面上风儿阵阵，为她吟唱……
太好了。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相拥的人早已进入轮回，而男子却依然站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眼看王婶已经进入轮回，一旁的大树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上仙，您为啥要装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从男子与王婶交流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此物男子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儿子！
——普通凡人怎么可能看得见魂魄？
男子扭过头来，注意到了这颗没有多少年道行的大树。
"是你陪伴她的最后一程？"男子也没回答它的问题，直接追问道。
"嗯……是……"大树有些不安地答。
只见男子大手一挥，一道白芒便进入了大树体内。
"这是！！？"大树枝条晃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给你的谢礼，你以后的修行道路可以更平坦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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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上仙！"大树振奋地出声道。
想了想，大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疑惑："然而上仙，您缘何……"
"……很奇怪我缘何要做到这个地步来送她进入轮回？"
大树一愣，应道："嗯……"
男子慢慢抬起头，望向了上空中的繁星。
满是惆怅。
一声长叹后，男子的身形面貌开始发生变化，盔甲褪去，身形恢复……最终，男子竟是变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
"原因很简单。"
少年低下头，认真地看向这颗大树。
……
"十年了，她是时候该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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