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送票
还在招待所床上沉睡的周卿云是被一阵无休无止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硬生生凿穿了他沉沉的梦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昨晚睡得太沉了。
从除夕夜的演出结束,到回到招待所,再到洗完澡躺到床上,他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没有辗转,就像一台连续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到底还是被关闭了电源。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久到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睡了多久。
电话还在响。
周卿云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
"喂?"他提起听筒,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卿云?是我,冯秋柔。"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清脆悦耳,像清晨的鸟鸣。
周卿云的脑子清醒了些:"秋柔?如何了?"
"还如何了!"冯秋柔的嗓音里带着笑意,"都几点了,你还在睡?昨晚答应帮你问车票的事,你倒好,睡到现在!"
周卿云这才想起来,昨晚分别时着实说过今日联系。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座钟,已经快九点了。
"抱歉抱歉,"他连忙说,"睡过头了。你那边……有消息了?"
"有啦。"冯秋柔的嗓音轻快起来,"不过得问问你,想买哪趟车?什么时候走?"
周卿云想了想,说:"今日能走就行,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是去陕西方向的,卧铺最好,实在没有硬座也行。"
他说得很实在。
这是求人帮忙,自己心里得有数。
人家冯秋柔又不欠他什么,能帮是情分,不能帮是本分,自己哪还能挑三拣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卿云能隐约听见背景音,宛如是冯秋柔在和啥人低声交谈,但听不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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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冯秋柔的嗓音又响起来:"行,知道了。你等着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有劳了。"周卿云真诚地说。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室内里很寂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京的大年初一,上空湛蓝如洗。
极远处的屋顶上还积着昨夜未化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铃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周卿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而后坐在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
来北京时就没带多少行李,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那几套演出服:顾师傅做的中山装,《萌芽》送的貂皮大衣,还有那套神秘的深蓝色西装。
他拿起那套西装,仔细瞅了瞅。
面料、剪裁、做工,都是一流的。
之前忙着应付节目,穿着还不觉得,现在用心看,越发以为这衣服不简单。
到底是谁送的呢?
周卿云摇摇头,把西装小心地叠好,装回手提袋。
此物问题,暂时无解。
淅淅索索的将自己和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不知不觉一人多小时又过去了。
屋内的电话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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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招待所前台打来的:"周老师,有位冯小姐找您,在大厅等您。"
冯秋柔来了?
这么快?
周卿云连忙应了声"旋即下来",挂断电话,最后检查了一下房间,将行李都在床上收拾好后便出了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大多数房间都空着。
演员们昨晚演出结束,能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家的也出去玩了。
大年初一,谁愿意窝在招待所里发霉?
周卿云走下楼梯,来到大厅。
大厅不大,摆着几张旧沙发,一个服务台,墙上挂着几幅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冯秋柔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羽绒服,红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
她旁边还坐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的棉袄,正对着冯秋柔说着什么,只留下个后脑勺给周卿云看。
那女孩看背影有些眼熟。
周卿云走近了些,这才认出来,没想到是林雪,他们班的班长。
"林班长?"他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林雪看见他,双目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周卿云!可算等到你了!我是北京人啊,能在此地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冯秋柔也站起来,笑着目光投向周卿云:"我在楼下碰见林雪的,注视着眼熟,一问才知道她居然是你班长,她说来找你,我们干脆就一起等了。"
周卿云更疑惑了:"班长,你……找我有事?"
林雪大大方方地说:"看了春晚,了解你来了北京,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看看你走了没。没念及还真让我碰着了!"
她说得自然,但周卿云能感觉到,这"碰运气"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同学一场,能在异乡见面总是好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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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说。"周卿云指了指沙发。
三人重新坐下。
周卿云坐在冯秋柔对面,林雪坐在旁边。
阳光透过窗前照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对了,"冯秋柔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卿云,"给你的。"
周卿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火车票。
硬纸板的车票,印着蓝色的字迹:北京-西安,软卧,发车时间夜间六点十分。
软卧?
周卿云愣住了。
他本以为能弄到冯秋柔能帮自己弄到一张硬卧就很不错了,没念及居然是软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1988年,火车软卧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那不仅需要钱……软卧票价比硬卧贵将近一倍。
更需要关系……没有一定的行政级别或者特殊关系渠道,根本买不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周卿云抬头目光投向冯秋柔,"软卧?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冯秋柔摆摆手,"能弄到就不错了,还挑什么软卧硬卧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卿云知道,这张票背后的人情,不简单。
"多少资金?我给你。"他说着就要掏资金包。
"不用。"冯秋柔按住他的手,"票是别人帮忙弄的,没花资金。"
她的手很暖,隔着衣袖能感觉到温度。
周卿云的手顿了一下,冯秋柔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手收回去,脸庞上微微泛红。
"那……那如何好意思。"周卿云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雪在旁边插话,"同学之间互相帮忙,理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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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双目在周卿云和冯秋柔之间转了转,脸庞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冯学姐,你可真厉害,软卧票都能弄到。我们家想买软卧,都得提前好几天托关系呢。"
冯秋柔笑笑,没接这话。
她其实也有些意外,陈念薇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弄到了软卧。
清晨她只说"有朋友在铁道部",可没说是能直接拿到软卧的朋友。
看来薇姐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同时,她的用心,也比她想象的还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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