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 我不走，我就在这
我不走，哪也不去。守着他，我就还有盼头。
那碗凉透的白粥，被我硬生生端回了厨房。
锅里还剩小半锅，我倒了进去，重新盖上盖子。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自己彻底垮掉。
我靠在冰冷的灶台边，捂着胸膛，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久又被那股潮湿的霉味吞没。
客厅里，小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是说话，是游戏里的技能音效："大招就绪！""冲啊！""干掉他！"
那嗓音穿透门缝，清晰得可怕，像一把把小刀子，顺着门缝钻进来，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我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
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脸都擦得发烫，甚至有点疼。
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走了，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在此物满是垃圾和绝望的出租屋里，他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妈不走。妈就在这。"
我重新洗了把脸，接了点热水，泡了泡发胀的眼睛。
然后，我转过身，又一次走进了客厅。
小虎还在盯着手机。
他的姿势没变，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手提电话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白得吓人，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没说话，默默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了。
沙发上的污渍黏得厉害，隔着薄薄的裤子，我都能感觉到那股黏腻和脏。
但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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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坐着，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虎终于察觉到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头没抬，眼神却斜了过来，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轻，却像一道冰冷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带着嫌弃，带着厌烦，也带着一丝不解。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你怎么还没走？"
小虎淡淡地问，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不走。"
我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就在这。"
小虎愣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我。
他的双目里布满了血丝，那是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痕迹。
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你疯了？"
小虎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破地方有啥好待的？你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我不碍眼。"
我慢慢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在这坐着。你玩你的，我坐我的。咱俩互不相干，行吗？"
小虎被我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把手提电话音量调得更大。
"随你。"
那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手机游戏的声音在不停响着，和我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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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坐着，不敢动，怕一动就打扰到他。
腿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尽量不发出一点嗓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没睡的小虎，到底还是有点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目里的血丝更重了。
他把手提电话扔到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而后，他看向我。
我也正好目光投向他。
四目相对。
小虎的眼神，有那么弹指间的恍惚。
他看着我，看着我熬得通红的眼睛，注视着我脸庞上未干的泪痕，看着我身上那件皱巴巴、却依旧整齐的衣服。
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你一夜没睡？"
小虎低声问，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
我轻缓地点头，嗓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
小虎没再说话。
他伸了伸脖子，看了看窗外，又瞅了瞅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发现了记忆里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会仰着头，拉着我的手，软软地说："妈，我饿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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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瞬间，不久就过去了。
小虎慢慢霍然起身身。
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那扇唯一的窗前。
清晨的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外面街道的气息。
那是新鲜的空气，是现实的味道。
小虎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我。
"我饿了。"
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心里炸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猛地站起来，振奋得差点摔倒。
"饿了？饿了好！饿了咱就吃！"
我嗓音都在发抖，语无伦次，"你想吃啥？妈给你做！妈现在就去给你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虎注视着我，注视着我这副振奋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宛如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随便。"
"好好好，随便。"
我连忙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热的，"妈这就去给你煮面，加个蛋，好不好？"
小虎没说话。
但他也没拒绝。
我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连腿麻的感觉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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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数个烂掉的西红柿，和一颗不了解放了多久的鸡蛋。
我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但我还是把那颗鸡蛋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洗干净，打碎，下锅。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
我站在灶台前，一边煮着，边透过玻璃门，偷偷看一眼客厅里的小虎。
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背影很孤单，也很狼狈。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人念头。
或许，他不是真的想烂在这。
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或许，他还在等着我，拉他一把。
面煮好了。
很简单的一碗素面，上面卧着那颗唯一的鸡蛋。
我端着面，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去。
"小虎，吃面。热乎的。"
我把碗递到他面前。
小虎转过身，看着那碗面。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碗面。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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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筷子，徐徐吃了起来。
一口，又一口。
吃得很慢，很认真。
我就站在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一点点把面吃完，把汤喝干净。
而后，他摆在筷子，抬头看我。
"饱了。"
他说。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了解，这只是一小步。
离把他真正带返回，还很远很远。
但至少。
我迈出了第一步。
他肯吃面了。
他肯接受我的照顾了。
这，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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