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在颤抖，"他真的走了。"
那些话语像冰锥般刺进胸腔。
琪琳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婚房。
她忽然想起彼早已被时光蒙尘的地方。
那是许多年前陈萧悄悄置办的，说是要给他们一人家。
可这些年来，两人从未真正踏足过那处。
房子渐渐变成了储藏室，堆满她这些年随手送给他的各种小物件——生日贺卡、旅行纪念品、偶尔心血来潮织的围巾。
陈萧曾笑着说，这些都是她爱他的证据。
她着实去看过几次。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几乎忘了这间房子的存在。
首次踏进那间空荡的屋子时，她甚至感动得落泪。
琪琳不敢细想彼"何时"
。
现在，她抓起外套冲出门去，朝彼方向飞奔。
或许他们还在那处。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婚礼的别墅里寂静得可怕。
琪琳推开门，视线扫过空旷的大厅。
没有人等她。
曾经堆满角落的相框、纪念册、手写卡片——所有那些她视为爱情证物的琐碎物件——全都不见了。
陈萧带走了它们，连同过去的时光一起，消失得彻彻底底。
她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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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你带走了它们。"
她轻声对着空气说，嗓音在挑高的客厅里显得单薄，"你还留着那些东西，对不对？阿晓，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是不是？"
窗外上空湛蓝得刺眼。
她徐徐走到门廊下，仰起脸，阳光落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能送你新的……更多更好的……只要你回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话音落下时，她垂下目光。
对面的垃圾桶旁，有啥东西反射着微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而后她停住了。
那是一把枪的模型，精细地复刻了烈焰级弑神枪的每一处线条。
模型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记得那个下午。
自己从收藏柜里取出它，递给陈萧时说："这是我最重要的收藏之一。"
而陈萧接过时双目亮起来的样子，她至今想起清晰——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现在，它躺在垃圾桶边缘，和几片枯叶挨在一起。
琪琳看着它，忽然以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风穿过庭院，模型微微滚动了一下，撞在铁皮桶壁上，发出很轻的"嗒"
的一声。
她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天空依旧很蓝，云徐徐飘过去，像啥也没发生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礼物收好。
绝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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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可能将她赠予之物，就这样丢弃在污秽的角落？
"那不是我的那把。"
"一定不是。"
琪琳近乎固执地重复着，一步步走向那只垃圾桶。
她探出手，从堆积的杂物中抽出了那柄模型。
就在它完全脱离阴影的刹那，琪琳的脸色骤然褪尽血色。
是它。
来自泰山号上的那台3打印机，每一道纹路都经由她亲手设定，底部刻着独一无二的识别码——地球上绝无仅有的第二件。
他扔了。
他将她郑重交付的纪念，弃如敝屣。
"阿晓……"
她嗓音发颤，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话语，"你怎么能……把它丢在此地？"
"你就这么厌恶与过去有关的一切吗？"
一股灼热的气流冲上头顶，她猛地抬脚踹翻了眼前的铁皮桶。
零碎杂物散落一地，尘埃飞扬间，几件眼熟的物件滚了出来——都是这些年她陆陆续续送出的礼物。
它们静静躺在污渍与碎屑之中，像被遗弃的骸骨。
琪琳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彻底碎裂。
"你如何能这样狠心？"
她跪倒在冰冷的地面，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沾满尘灰的模型，"你说过会永远珍藏的……你说过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顾一切地将它们拢进怀里，任由污迹沾染衣襟。
低声的呓语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良久，她忽然笑了，那欢笑干涩而凄凉。
"是我不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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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先轻慢了你的心意。"
"这结局……是我应得的。"
她抱紧怀中冰凉的物件，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前，嗓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阿晓，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琪琳复又从冰冷的地面撑起身子。
她失神地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宅邸间飘散。
整片别墅区寂静无声，仿佛一座被遗弃的墓地，没有任何回响。
她在那栋已被搬空的房子里独自呆坐到日影西斜。
四壁徒然，往日痕迹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她反复思忖，还能去何处寻觅陈萧的踪影。
暮色渐浓时，几位陌生人推门而入。
是房产中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此刻她才懂了——这栋房子已被陈萧挂牌出售。
他们的婚房，他竟也弃之不顾。
"他真的……啥都不要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要碎裂，"阿晓，你去了哪里？"
"怎么可以连这一切都抛下……"
"如何能连我也……"
"我了解错了……真的知道了……"
回到狭小的登陆舰舱内，琪琳蜷缩在操控席上。
莫名的恐惧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令她止不住地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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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走了。
走得彻底，不留痕迹。
如今他然而是个寻常凡人，生命短暂如朝露。
她害怕——怕他在某个自己永远无从知晓的角落独自老去，怕那道身影就此湮没于茫茫人海，怕此生再无重逢之日。
可她寻不到他。
无论如何都寻不到。
登陆舰划破云层，掠过他们曾共同踏足的每一处旧地。
城市街巷、郊野远山、海岸礁石……所有记忆的坐标都被她反复搜寻。
一无所获。
恐惧在胸腔里日夜滋长，藤蔓般缠绕收紧。
直到她第三次找遍所有留有旧日温度的地方——
陈萧的身影，依旧无处可寻。
冰冷的恐惧如蛛网般缠裹上来，令她每一寸肌肤都止不住地战栗。
她无法承受那样的画面——几十年后，陈萧会在她不曾察觉的角落独自老去、消亡；想到往后千年的岁月里再无他的踪迹；想到他或许会与另一个女子相遇、成家，度过平凡的一生；更想到他宁愿赴死也不肯与她相见……
这念头带来的窒息几乎碾碎她的胸腔。
"我要找到阿晓。"
她咬着牙喃喃道，嗓音在空旷的舱室里散开，"务必找到他。"
"国运战场……我不去了。
我要离开此地。"
"哪怕用尽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
"我也要把他找返回。"
"阿晓，抱歉……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
登陆舰再次启动引擎，琪琳开始在地球上辗转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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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了解，陈萧早已离开这颗星球。
茫茫星海，她该往何处去寻？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使追复又降临地球。
她毫不犹豫地展开洞察之眼，目光扫过每寸土地，却始终捕捉不到彼熟悉的气息。
不止地球，整个赤乌恒星系都寻不见他的踪影。
焦虑如野火焚遍她的理智。
"你去哪儿了？"
她对着虚空发问，嗓音里透出罕见的慌乱，"难道……你已经不愿再见我了吗？"
细密的不安如针芒刺入心间，愈扎愈深。
"不……"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住颤抖的手指，"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务必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她得继续找下去。
天使追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调出炙心的通讯频道。
"炙心！能听到吗？"
"阿追？出什么事了？"
通讯那头传来关切的嗓音。
"帮我找找陈萧……"
天使追的嗓音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联系不上他了。"
"别慌，我旋即查。"
炙心毫不犹豫地启动天信系统，连接乾坤数据库，将搜索范围覆盖整个太阳系。
短暂的静默后，通讯里传来炙心迟疑的嗓音："阿追……陈萧已经离开了。"
"他去哪儿了？"
天使追急切追问，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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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不到具体坐标，太阳系内没有他的能量痕迹。"
炙心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不过……"
"不过啥？"
天使追呼吸一滞，眼底泛起暗红。
"我在他飞船的泊位上发现了一段留给你的音频。"
炙心轻声叹息。
"音频？"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秒，陈萧平静而疏离的嗓音从通讯器中流淌而出：
"天使追。"
"我走了。"
"不必寻找。"
"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只有数个小时。"
"但我看见了你的真诚，也感受到你的美好。"
"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配站在你身边了。"
"我多后悔……当年没有抓住你伸来的手。"
星空寂静，他的嗓音像陨石般沉沉坠落。
"我把一生最滚烫的誓言，错付给了一场镜花水月。"
"你了解吗？我常常梦见彼午后——你第一次展开羽翼，说愿做我的盾牌。
那时阳光把你的金发照得透明。"
"可我推开了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星辰仿佛都偏移了轨迹。
"如今我的心已成灰烬，再吹不燃半 **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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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为我费神了，追。
你值得永恒的光明，不该陪一具终将归于尘埃的躯壳徐徐腐朽。"
"我会在某颗不知名的星球上迎接终结。
这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但你不一样。
你的翅膀应该掠过银河最美的星云，而不是困守在悔恨的墓碑旁。"
"忘了我吧。"
"欠你的那份情……来世再还。"
通讯在此刻断开。
天使追没有动。
泪水浮起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凝成一颗颗飘向真空的水晶。
"我明明能她对着虚无呢喃，"我的火焰足以温暖任何寒冰……你为什么不肯试一次？"
"缘何……连守护你的资格都要收回？"
她慢慢屈膝，任由裙摆如凋零的花瓣在真空中舒展。
"没有你，永恒然而是漫长的徒刑。"
指缝间漏出的泪珠汇成细流，在星光里碎成钻石尘埃。
"阿追？"
通讯器再度响起时，炙心的嗓音轻得像叹息，"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办？"
天使追抬起头。
眼底的迷雾忽然散尽，露出某种近乎锋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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