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城墙里面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爬到城墙一半高,主教的信使就到了营地。
那人骑着一头骡子,骡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老远就叮叮当当地响。罗姆人的狗先叫起来,接着是孩子,接着是女人——男人们还在睡觉,昨晚打铁打到后半夜。
拉约什是被露琪卡踢醒的。
"哥,有人找你!"
他睁开眼,看见露琪卡的脸离他只有三寸,鼻子快贴到他鼻子上。再远一点,是一人穿灰袍子的陌生人,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像攥着一根烧火棍。
"谁是……彼……"那人低头看羊皮纸,上面有字,但他念得很费劲,"彼会讲故事的……老太太?"
达达从帐篷里钻出来,身上只穿了四层裙子——她起早的时候穿得少,因为要生火做饭,穿多了不方便。但即使只有四层,她看起来也像一朵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花,皱巴巴的,但颜色还在。
"我就是。"她说。
信使把羊皮纸往前一递。"主教大人请你去一趟。现在就走。"
达达没接。"请我干啥?"
"讲……讲故事。"信使把纸又往前递了递,"这是请帖。"
"我不识字。"
"那我念给你听。"
"你念了我也不懂。你们那些字,弯弯绕绕的,像蚯蚓喝了酒。不如你直接说,主教想听什么故事?"
信使张了张嘴,愣住了。大概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他把羊皮纸收回去,卷起来,想了想,说:"主教大人没说想听什么。就说请你去。"
"那我去干啥?"
"讲……讲故事啊。"
"讲啥故事?"
"随便什么故事。"
达达笑了。她转过身,对帐篷里喊了一声:"卡洛,给我把那件紫色的裙子拿出来。我要进城。"
拉约什从地面上蹦了起来来:"我也去!"
达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博罗卡。博罗卡坐在火边,盯着火焰,忽然说了一句:"让他去吧。火说今日不会出事。"
达达点点头。"行。你去。但有一条——"
"啥?"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不管看见啥,不许问‘为什么’。回来再问。"
拉约什拼命点头。
露琪卡也想跟着去,被卡洛一把拽住后领。她蹬着腿喊:"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
"因为你前日把那只鸡追死了。"卡洛说。
"那是它自己吓死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追死的还是吓死的,反正它死了。你今日得帮我把它的毛拔干净。"
露琪卡不喊了,垂头丧气地蹲下来,开始拔鸡毛。那只鸡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露琪卡边拔边对它说:"你别看我。又不是我吃的你。你瞪我有啥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理她。
从河滩到铁门堡,要走小半个时辰。
路是土路,但越靠近城墙,土就越少,石头就越多。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脚下早已全是青石板,一块一块拼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着细瘦的草,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头发。
拉约什低头看那些石板,走一步,停一步。
达达在前面走,头也不回,但了解他在干什么。
"没走过石头路?"
"走过。但没走过这么平的。"
"这是罗马人修的。一千年前修的。"
"一千年?"
"对。一千年了,石头还在,修石头的人不在了。"达达驻足来,等他跟上,"但修石头的人也有后代。后代就在城里住着,在石头上走来走去,从来都不想这石头是谁铺的。"
拉约什想了想,说:"那我们呢?我们铺过什么?"
达达笑了。"我们铺过路。"
"啥路?"
"别人走的路。我们走过的路,后来都有人走。我们住过的地方,后来都有人住。我们唱过的歌,后来都有人唱。只是他们不知道。"
城门前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长矛。长矛的尖在太阳底下闪光,像毒蛇的牙。
精彩继续
信使走在前面,把羊皮纸递给其中一个卫兵。卫兵低头看了半天——他认字也不太行——而后抬起头,看着达达和拉约什。
"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
"那老太太进去。小的留下。"
达达转过身,看着那个卫兵。"他是我孙子。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是规矩。闲杂人等不能进。"
"他不是闲杂人等。他是帮我拿裙子的。"达达指了指身上那件刚换上的紫色裙子,"这裙子七层,我一人人拎不动。"
卫兵看了一眼那裙子。七层布,层层叠叠,着实像很重的样子。他又看了一眼拉约什——一人瘦得像没打开的刀一样的男孩,能拎得动啥?
但他没再拦。
"进去吧。别乱跑。别乱摸。别乱看。"
"不乱。"达达说,"我们就看看,不乱。"
城墙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拉约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石头堆在一起。房子挨着房子,墙挨着墙,街巷窄得只能过两个人,头顶的上空被切成一条一条的。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白线,像用刀划开的。
他踩在白线上走,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刃上。
街上有人。大量。穿袍子的,穿褂子的,光着膀子的。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有人喊价,有人还价,有人蹲在墙角啃面包,面包渣掉在地面上,立刻有鸟飞下来抢。
没有人看他们。
拉约什以为奇怪。在城外,只要他们走近村子,所有人都会抬起头来看,像看一群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但在此地,没有人抬头。他们走路,说话,买东西,卖东西,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扯了扯达达的袖子。
"他们怎么不看我们?"
"因他们在看别的东西。"达达说,"城里东西太多,眼睛不够用。一人人每天要看一百张脸,谁有空记住哪张脸是哪张?"
拉约什不太懂,但他没问。达达说过,不许问缘何。
他们跟着信使穿过集市,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而后面前突然一亮。
一座城堡蹲在前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继续品读佳作
拉约什见过城堡——从极远处。从河滩那边看过来,铁门堡像一人蹲着的巨人,黑乎乎的一团。但现在走近了,他才发现那不是黑的。那是灰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每一块石头都不一样。有的石头上刻着字,有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有的石头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迹,像被啥东西抓过。
"那是刀砍的。"达达说,"几百年前,有人想攻进来。"
"攻进来了吗?"
"没有。"
"缘何?"
"因墙太厚。"达达抬头看着那墙,"厚到箭射不透,火烧不穿,人心也翻然而去。"
拉约什不了解她说的"人心"是啥意思。他只以为这墙很高,高到把天都架住了。
城堡里面比外面更奇怪。
拉约什不敢多看。那些画里的人似乎在盯着他。
不是东西多,是东西少。没有集市,没有摊贩,没有人喊价。只有长长的走廊,高高的穹顶,墙上画着一些人和几分故事——有人被钉在木头上,有人被扔进火里,有人在天上飞,长着翅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很大,但窗子很小,光线从高处漏下来,照在屋子中央一张长桌上。桌边坐着一个人,胖得像一座小山,穿着紫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金线。他面前摆着一盘肉,一盘面包,一壶酒,正在吃。
信使弯下腰,倒退着走出去了。
胖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还在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了?"
达达站在那里,没有弯腰,也没有倒退。她点头示意,说:"来了。"
"坐。"
屋子两边摆着几把椅子,木头做的,又高又直,靠背上雕着花纹。达达走过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拉约什站在她旁边,没敢坐。
胖子看了他一眼。"让他也坐。"
拉约什看了一眼达达。达达点了点头。他挑了一把离门最近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屁股刚沾上椅子边,就僵住了。这椅子太硬了,硬得不像给人坐的,像给石头坐的。
"你就是那个会讲故事的?"胖子问。
"我就是。"
"我是塞奥菲拉克特,铁门堡的主教。"
好书不断更新中
"我知道。"
主教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了解?"
"你穿的袍子。紫色的。全城只有一人人能穿紫色。"
主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忽然笑了。笑声从他肚子里滚出来,像一堆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有意思。"他说,"我请过大量人来讲故事。有希腊人,有保加利亚人,有犹太人,有亚美尼亚人。他们来了,都先给我鞠躬,而后说‘尊敬的主教大人’,而后说‘您的光辉照耀我们’。你是第一人坐定来就敢说‘我了解’的。"
达达也笑了。"他们说完那些话,然后讲啥?"
"讲几分让我开心的话。"
"那不是我讲的故事。我讲的故事,不一定让你高兴。"
主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他用袖子擦了擦嘴——那袖子上也绣着金线,擦完沾了油。
"那你讲一个试试。"
达达没动。她坐在那又高又硬的椅子上,像坐在自己家的地上。
"讲之前,我先问一件事。"
"问。"
"昨天,我孙子在城墙外面,看见一人女孩。缺一颗门牙的。那是你女儿?"
主教的笑容停了一下,而后徐徐收起来。
"是我女儿。"
"她叫啥?"
"佐伊。"
达达点点头。"我孙子说她问他是不是鬼。我孙子问她是不是人。两个孩子,一人缺牙,一人缺心眼,正好凑一对。"
主教愣了一下,然后那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更大。
"缺心眼?你说你孙子缺心眼?"
"不缺心眼能往城墙跑?我说了多少次,城墙是捕兽夹,会咬人。他不信。非要亲眼看看。"
"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你女儿倒水。"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一块面包,掰开,没吃,又放下。
"我女儿没啥人和她玩。"他说,"城堡里的孩子,都怕她。"
"缘何?"
"因为她妈。"主教的声音低了一点,"我妻子……不是这儿的人。她是北方来的。刚来的时候,这儿的人都叫她‘蛮子’。后来她不叫蛮子了,他们又管我女儿叫‘蛮子的种’。"
达达没说话。
主教抬起头注视着她。"你那些故事里,有没有关于这种事的故事?"
"有。"
"讲一个。"
达达换了个坐姿。她把七层裙子理了理,让它们垂得顺一些。而后她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说,"有一棵树。"
主教等着下文。等了半天,没了。
"完了?"
"没完。刚开头。"
主教又笑了。他把面包提起来,这次是真的吃了。
"有一棵树,"达达继续说,"长在一片林子里。那林子里的树,都是同一种树——叶子圆圆的,树皮滑滑的,到了秋天就结红果子。但那棵树不一样。它的叶子是尖的,树皮是糙的,结的果子是青的,熟了也不红。"
"别的树都说,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你不该长在这儿。"
"那棵树不说话。它只是长。它把根往土里扎,把叶子往天上伸。太阳出来,它晒着;雨落下来,它淋着;风刮过来,它晃着。它和别的树一样晒太阳,一样淋雨,一样晃,但别的树还是说,你不是我们这儿的。"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走到林子里。他走累了,想找棵树靠着歇歇。他先靠在一棵圆叶树上,那树的枝子一弯,差点把他摔了。他又靠在一棵圆叶树上,还是弯。他靠了七八棵,棵棵都弯。最后他走到那棵尖叶树旁边,靠着它。那棵树一动不动。"
"那人说,这棵树好。别的树都靠不住,就这棵树靠得住。"
"从那天起,再没人说那棵树不是这林子的了。"
达达讲完了。
主教嚼着面包,嚼了很久。面包早就咽下去了,他还在嚼。
"你是说,"他到底还是开口,"我女儿是那棵尖叶树?"
"我说的是树。"达达说,"树的事,人自己想。"
继续阅读下文
主教看着她,双目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生气,是别的啥。
"你了解我缘何请你来吗?"
"不了解。"
"因有人说,你讲故事能把石头讲哭。"
达达笑了。"石头没哭过。石头太硬了。但有人哭过。"
"啥人?"
"什么人都有。希腊人,保加利亚人,犹太人,亚美尼亚人。"她注视着主教,"刚才你说的那些。"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把夫人和小姐叫来。"
佐伊进来的时候,拉约什差点没认出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前日那件乌鸦色的袍子,是一件淡蓝色的,边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头发也不再编得紧紧巴巴,披在肩上,像一匹滑下来的布。她站在门口,看了拉约什一眼,然后低下头,徐徐走进来,站在她父亲旁边。
拉约什也想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那椅子太硬了,把他的屁股坐麻了。
佐伊的母亲跟在后面。
她很高,比主教还高半个头。头发是淡黄色的,双目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河水。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东西——铜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分花纹。
拉约什看见那花纹,浑身僵住了。
彼图案,他见过。
在卡洛打铁时刻的马蹄铁上。在家族每一件铁器的角落。在达达的七层裙最里面那一层,用线绣出来的暗纹。
主教夫人走到达达面前,停住。她低下头,注视着此物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看了很久。
一人圆圈,中间一道波浪线。铜车轮氏族的记号。
而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你来自哪里?"
达达抬起头,也看着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问的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主教夫人的双目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冰面上闪过一道光。
请继续往下阅读
"上辈子。"
"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忘了。"
"没忘的人呢?"
"没忘的人,还在路上。"
两个女人对视着。屋子里很安静,寂静到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嗓音——嘶嘶嘶,像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咬空气。
佐伊抬起头,偷偷看了拉约什一眼。拉约什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主教站在旁边,不了解发生了啥。他看看妻子,又看看达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是达达先开口。
"那东西,"她指了指主教夫人脖子上的坠子,"谁给你的?"
主教夫人伸手握住那坠子,握得很紧。
"我母亲。"
"你母亲是谁?"
"一个不在了的人。"
达达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主教夫人面前,伸出手。那只手很瘦,皱纹像树皮,但很稳。
主教夫人犹豫了一下,而后松开手,让那坠子落在达达掌心里。
达达低下头,注视着那图案。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摸着,摸过每一道刻痕,每一条纹路。
"这是铜车轮。"她说,"我们氏族的记号。"
主教夫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你是铜车轮的人?"
"我是。"
主教夫人后退一步,而后又上前一步。她探出手,想抓住达达的手,但又停在半空,不敢碰。
"我母亲,"她说,"她也是铜车轮的人。"
"她叫啥?"
"她叫……她不让我说。"
下文更加精彩
"缘何?"
"因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达达沉默了很久。她把坠子还给主教夫人,退回自己的椅子前,慢慢坐定。
"你母亲是对的。"她说,"有些名字,不说还能在心里活着。说了,就真的死了。"
主教夫人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佐伊看看母亲,又看看那个老妇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有啥事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她转头目光投向拉约什,用双目问:你懂吗?
拉约什摇了摇头。他也不懂。但他知道那个图案。他从小就看惯了彼图案,从没想过它会出现在这里,挂在一人不是罗姆人的女人脖子上。
他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一句话:
"路是活的。你走过的地方,你以为你走了,其实你留下了啥。你以为你忘了,其实有人替你记着。"
那天下午,拉约什在城堡里吃了这辈子第一顿"房子里做的饭"。
面包是软的,不像他们烤的那种,硬得能砸死狗。肉是炖的,烂得用舌头一顶就化。还有酒,兑了蜂蜜,甜得腻嗓子。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他从来都都看那个坠子,看主教夫人脖子上那道细链子,看她每次低头时坠子晃动的样子。
佐伊坐在他对面,也吃得心不在焉。她从来都看他。
主教没注意这些。他正忙着听达达讲故事——一人新故事,关于一条河和一块石头的。他笑得前仰后合,袍子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临走的时候,主教夫人忽然拉住达达的手。
"你能……再讲一个吗?只给我听?"
达达看着她,点点头。
"我讲一人短的。"她说,"关于一条路。"
主教夫人凑近了几分。
"有一条路,"达达说,"从东边来,往西边去。走了大量年,走了很多人。有一天,路上走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人孩子。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前面有一座城。城里有人。她说,我就送到这儿吧。"
"她把孩子放在路边一棵树下,自己走了。树替她看着孩子。没多久,有人路过,看见那孩子,抱走了。那人不知道这孩子的娘是谁,也不了解她缘何要摆在。只有树了解。但树不说话。"
"大量年以后,那孩子长大了。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给孩子戴上一人东西,那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她被人发现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达达停住了。
主教夫人捂着脸,肩上一抖一抖的。她没有哭出声,但抖得很厉害。
达达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轻拍。
"树不说话,"她说,"但树会记着。风吹过的时候,叶子会响。"
离开了城堡的时候,太阳早已偏西了。
拉约什跟在祖母后面,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城堡蹲在那处,和来的时候一样高,一样厚。但他了解,现在那墙里面住着一人人,脖子上挂着他家的记号。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他想起祖母的话:不许问缘何。
走回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博罗卡还坐在火边,盯着火焰。露琪卡蹲在她旁边,把拔完毛的鸡串在棍子上,准备烤。
看见他们返回,露琪卡蹦了起来来,举着那根串鸡的棍子跑过来,像举着一面旗。
"如何样?城里什么样?有没有看见彼缺牙的女孩?她今日想你了没有?"
拉约什张了张嘴,不了解怎么回答。
达达替他说了。
"城里很硬。"她说,"但有些人,是软的。"
她走入帐篷,把紫色的裙子脱下来,换上那件破旧的外裙,坐到火边,开始补另一条裙子。
拉约什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奶奶,"他终于开口了,"彼坠子——"
"不许问缘何。"达达说。
"我不问缘何。我就问……那是啥?"
达达的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注视着极远处的铁门堡。城墙早已模糊了,只剩下一团黑影,和天边的最后一抹红。
"那是路。"她说,"一条路,走了很久很久,又走返回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
火在烧。
故事还在继续。
同类好书推荐














